第十一轮的号角吹响之前，苏诺正在场边套甲。
他张开双臂，让粉亚伦把锁子甲从头顶罩下来。
铁环哗啦一声落在肩膀上，压得他脖子微微一沉。
苏诺活动了一下手腕，接过红比尔递来的头盔戴上。
随后，粉亚伦和红比尔合力为他穿上肩甲、护喉、护胫、护手。
一样接一样，将苏诺武装到牙齿，又反复检查每一个搭扣。
“大人，好了。”
苏诺点点头，又接过一支骑枪，翻身上了赤兔。
赤兔打了两个响鼻，四蹄在黄土上跺了跺，显得躁动不安。
今日的号角和呐喊声太多，连牲战马都跟着兴奋起来。
苏诺还没策马走出围栏入口，旁边便有一匹高大的白马靠了过来。
勇猛者西蒙德已经全副武装地骑在鞍上。
今天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锁甲，肩头盔夹在腋下，那张方脸带着毫不遮掩的笑意。
“苏诺男爵。”
西蒙德勒着马与他并列而行，嗓门大得像敲钟：
“你运气可真不好。”
苏诺偏头看他。
西蒙德把脸凑过来半寸，咧嘴道：
“这是你的第一场比武，也是最后一场，因为你的对手是我。”
他直起身来，哈哈大笑。
苏诺笑了笑：
“西蒙德爵士，这话我正想对你说，你的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
西蒙德的眉毛挑了一下，随即仰头更大声地笑了起来。
他扬了扬手里的骑枪，朝苏诺点了点：
“好！好！那就看谁的枪先说话吧！”
很快两人与其他八名骑士一起，来到了看台前向国王、王后和王子垂枪致敬。
顶层厢房内。
霍西尼王子正侧着身子对国王说话：
“陛下，您可能有所不知，西蒙德爵士在魏斯顿的比武场上从未失过手。”
“去年冬猎大会上，他连续挑了七名骑士，从头到尾没让人碰到过他一片甲。”
“他的骑枪那是出了名的稳、准、狠。”
伊莎贝尔女王看了眼国王，开口道：“我在楚西姆也听说过勇猛者的名声。”
她语气温婉客气，仿佛只是简单的附和。
维克托公爵侧头，跟身旁的腓特烈王子对视了一眼。
他们也报名了比武，准备狙击苏诺，不过因为地位显赫，要最后两轮出场。
没想到第一轮，苏诺就对上了西蒙德，这倒是好事。
毕竟西蒙德的勇猛，他们也是知道的。
“哈哈哈。”
国王大笑一声，把银杯里的青丘酒一饮而尽，拿袖子擦了擦嘴。
“好！那就让我看看魏斯顿的冠军，能不能啃动我法拉齐的硬骨头。”
他这话说得豪迈，但旁边的奥黛丽王后，注意到国王的声音不是那么自然。
显然国王心里也没底。
将苏诺与西蒙德安排在第一场对决，是她授意的。
哥哥找到她，说苏诺是私生子，会对查理产生威胁，必须得有人压一压他。
而且苏诺输给西蒙德不丢人，但输这一场足以让他收敛几分。
奥黛丽觉得有道理。
苏诺将自己折腾够呛，也该让他受点苦，下次她要压在他身上肆意妄为。
露娜缩在天鹅绒坐垫的角落里，手里捏着一块蜜饯。
她听见了霍西尼王子的话，听见了伊莎贝尔女王的称赞，内心不禁为苏诺担心起来。
“露娜，你不吃蜜饯就算了，干嘛死命捏它。”
胖查理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
露娜低头一看，那块蜜饯已经被她揉得不成形状。
“我不爱吃。”
她说着想将黏糊糊的蜜饯扔掉，却被胖查理一把夺过，送进自己嘴里。
他咀嚼道：“浪费吃的可耻！”
露娜：“……”
在顶层的其他厢房内，法拉齐的大贵族们神色各异。
有人希望苏诺取胜，别丢了法拉齐的面子。
有人眼神闪烁，苏诺的势头太盛了，希望他出丑。
路易公爵自然对他恨得牙痒痒的。
“苏诺个天杀的！害得我丢了领地、死了骑士、没了金币、卖了女儿！”
“等下给我摔下马，砸断脖子，一辈子瘫在床上。”
谢利齐伯爵则保持一贯的沉默。
比武场两端，十名骑士已经就位。
苏诺和西蒙德隔着两百步黄土遥遥相对，两副甲胄在正午的阳光下各自泛着冷光。
看台上下数千双眼睛同时收住了声，连风都像是忽然停了一瞬。
传令官举起号角放在唇边，鼓足了腮帮子。
“呜呜呜呜呜呜呜！”
苏诺双腿夹紧赤兔的肚腹，身体前倾，右臂端平骑枪，枪尖指向对面的身影。
马蹄踏碎黄土的轰响，从左右两侧涌来，但他眼里只剩下前方那匹白马。
西蒙德在马背上压得很低，头盔面甲下的枪尖纹丝不动。
两百步的距离在铁蹄下急速缩短。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两人同时微微调整了枪尖的方向。
“锵！”
一声清脆得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在场地中央炸开。
两杆木枪的枪尖，在高速冲锋中精准地撞在了一起。
枪头同时炸裂成碎片，碎木屑四下飞溅，像凭空绽开了一朵木花。
两匹马交错而过，马屁股上各自腾起一片黄尘。
苏诺的右臂被反震力震得整条发麻，断掉的枪杆在手里震颤着发出嗡嗡的余响。
但他坐姿没变，枪杆夹在腋下没有脱手。
对面的西蒙德同样没有晃动。
看台上爆发出第一阵浪潮般的欢呼。
观众们跺着脚，高声大喊：
“好枪法！”
“苏诺男爵必胜！”
“法拉齐必胜！”
场内的骑士们纷纷伸长了脖子。
那些见多识广的骑士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枪尖对枪尖正面撞断，这不是运气。
这是两个的枪术都极为出众，才能在冲锋的那一瞬，把枪尖咬在一起。
第一轮不分胜负。
两人策马绕回各自的起跑线，场边侍从早已擎着备用骑枪奔上来。
苏诺扔了断杆，右手接住新枪，在手里掂了掂，顺势把枪尾夹紧在腋下。
他呼出一口浊气，刚才那一下反震让他的右肩隐隐发酸。
西蒙德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还大三分，比潘德的力气都大。
这家伙的比武冠军不是虚的。
不过，苏诺喜欢有挑战。
好久没有战斗，能让自己如此热血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