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大帐内，三国贵族齐聚一堂。
苏诺将说完今日的谈判情况，所有人都沉默了。
沉默的内容只有一个：一百五十万枚金天使币。
腓力国王的眼眶湿润了，惨白的脸变红了，腿也不痛了。
他这个世俗王者的财富，还不够给教皇提鞋的。
这也不足为奇。
教皇能从西方诸国的每一个农户处，征收十一税。
而国王真正能掌控的农户数量，也不够给教皇提鞋的。
因为当中还有公爵、伯爵、男爵、爵士等一系列封臣，充当中间商。
霍西尼王子在扶手椅上，不停扭着屁股。
虔诚的心，在与金天使币，做着激烈的斗争。
席德、卢森、路易、奥尔良等贵族，个个口干舌燥，说不出话来。
他们知道教廷富，但没想到富到这个程度。
但真要占了这圣库，却十分不安。
这可是教廷的钱啊！
腓力国王发言道：“苏，苏诺。”
帐内众人齐刷刷看向苏诺，仿佛他才是主事人。
苏诺轻咳两声，说道：
“陛下，诸位，我们是不是先将教皇的人选定下来。”
“我们定下来？”
腓力国王等人，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新教皇之前，可一直是由教廷内部推举完成。
等很快所有人都回味过来。
只有新教皇是自己人，大家才能顺理成章地将手伸向……
“这，这，恐怕不行吧？这也太……”
塞巴斯主教疙疙瘩瘩道。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所有人都眼神囧囧地看向了他。
新教皇的人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没有比塞巴斯主教更加合适的了。
他没有被帝国俘虏，与众人有并肩作战的友情，还参与了与帝国的谈判。
“我不行！我不行！”
塞巴斯主教挥舞着双手道：
“我地位太低了。”
他没有说谎，他虽然被称为“主教”，但在教廷的地位并不高，也不是出身于那些主教家族。
在他之上，还有首席主教、大主教、都主教、宗主教、枢机主教（红衣主教）。
可以说在圣殿城，从二楼随便倒马桶，就能淋到一个主教。
苏诺笑了笑道：“可他们都被俘虏了，有了污点。”
“苏诺说得有道理！”腓力大笑道，“塞巴斯，我看你行！”
“我支持！”霍西尼王子表态道。
“我也支持！”席德颔首道。
其他贵族也纷纷表态。
塞巴斯主教浑身颤抖，眼眶湿润：
“你们，你们可害苦我了！”
苏诺很想掏出一件白色法衣，给塞巴斯披上。
可惜这是他第一次干这事，没经验，也没准备。
下次一定。
翌日天明。
双方再次谈判，皇帝认可了塞巴斯为新教皇的任命。
作为回报，塞巴斯承认“皇帝的宗教管辖权”。
即帝国皇帝的权力，在神权之上。
谈判的最后一个议题，是教皇国的领土。
教皇国一城八堡。
帝国要保留圣东门堡，这是帝国进入教皇国的重要关口。
并由冰人吕根的黑冰团守卫。
对于这一点，巴西尔很坚定。
如果没有军事保证，协议随时可以撕毁。
苏诺对此无所谓，这又不是他的领地，但皇帝……还得加钱。
皇帝直接拒绝了。
不过他表示，可以免费释放被俘的奥兰德骑士，和教廷国主教贵族，有上千人。
眼见皇帝态度坚决，苏诺也不想再节外生枝。
随后，众人在一份草拟的羊皮纸上，签下了各自的印记。
帝国方面，由科穆宁代表皇帝用印。
联军方面，由霍西尼王子代表诸国签押。
苏诺嘴炮很强，但还不够资格代表三国。
……
七月一日清晨，圣殿城东门，被帝国军缓缓打开。
苏诺骑着一匹灰色战马，带着五十名法拉齐骑士，走在护送队伍的最前方。
身后跟着塞巴斯主教的仪仗队。
十几名修士捧着十字架和香炉。
另有三十名穿着崭新白色法袍的教廷侍从，手里举着银质烛台和镀金经卷。
再后面，则是霍西尼王子和席德，派出的五十名侍从。
整支队伍不算长，但旗帜鲜明，甲胄齐整。
苏诺勒住马，在城门内侧停了一瞬，目光缓缓扫过前方正在展开的城市面貌。
圣殿城的规模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西方城市。
城市周长达到了40里，高10米，有18座城门。
主街的宽度，能让四辆马车并行。
两侧的街道像，树枝一样从主干道上发散出去，延伸向视野尽头的各个方向。
城墙以内，房屋密集地铺展到远处的山丘脚下。
灰白色的石墙和赤褐色的陶瓦屋顶层层叠叠，层层向上攀升。
远处的教堂和塔楼的尖顶，刺破天际线。
最高的那座圆顶建筑，在晨光中泛着暗淡的金色光泽。
然而这座城市的表面之下，到处都印刻着刚刚经历过的兵灾。
街道两侧的房屋，有不少只剩下焦黑的骨架。
木质的窗框和门板，已经被烧成了扭曲的炭块。
窗洞敞开着，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窝，望着街道上经过的队伍。
城市的某些区域，更加荒凉。
残留着一段段低矮的石基，和几根孤立的石柱。
柱身上的雕刻，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分辨不出原来的形状。
这些都是近千年前，古帝国统治时期的废弃遗址。
而真正让苏诺目光停留的，是城中那些星罗棋布的塔楼。
它们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街区和街角。
高度从四五层到七八层不等，用灰白色的石块砌成，底部宽阔，顶部收窄。
塔顶通常有垛口和了望窗，有些塔楼之间，还架着连接用的木制通道。
这些塔楼属于城内的主教家族。
那些世袭教职、拥有土地和私兵的家族，把塔楼当成堡垒来修建。
每座塔楼，都控制着周围一片街区和几条街巷。
这些家族之间经常发生冲突。
有时为了教皇的人选，有时为了街区的税收权，
有时只是一场宿怨，就能让两个家族的塔楼之间，箭矢对射好几天。
而市民暴动时，暴民们的第一目标，往往就是这些塔楼。
他们会爬上塔楼顶端的了望台，把旗帜扯下来换上自己的布条。
苏诺怎么也想不到，圣殿城内居然还流行玩“塔防游戏”。
不过这些家族上千、数百的兵力，在帝国军的庞大兵力和投石机面前，不值一提。
队伍沿着主街，穿过大半座城市。
最后，在圣彼得大教堂前的广场上，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