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威尔修士。”
苏诺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带着一种犹豫和挣扎:
“我不能对着天神撒谎。”
鲍威尔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确实一直幻想着,陛下能接纳我,让我成为他的继承人。”
苏诺的目光直视着鲍威尔的眼睛,没有闪躲,也没有愧疚。
“我不骗您,我心里不止一次想过,我能坐上那把椅子,我会做得比查理更好。”
鲍威尔看着苏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
“查理不是一个好国王。”苏诺接着说道,“他不如我,他哪儿都不如我。”
鲍威尔没有反驳。
“可是,查理他,他善良。”
苏诺的眼眶红了红,说道:
“他没有害过我,没有亏待过我,也不会因为我是私生子,而针对我。”
他停了一下,说道:
“修士,您熟读圣殿,大卫王当年有机会杀死扫罗,但他没有。”
“他说:‘我在天神面前万不敢伸手害他,因他是天神的受膏者。’”
鲍威尔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查理是我父亲的儿子,也算是我的小弟弟,”
“父亲将王位传给他,查理就是天神的受膏者。”
“我苏诺再混账,再狂妄,也做不出大卫王都不齿的事。”
苏诺说着站起来,朝鲍威尔微微欠了欠身。
“修士,我说完了,您要是还觉得我是个反贼,那我……”
他没有说完,就转身缓步离开了书房。
鲍威尔坐在椅子里沉默良久,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腓力陛下,我不应向您汇报苏诺之事,是我害了您!
走廊里。
粉亚伦正靠在墙上啃一块肉干,看到苏诺出来便站直了。
“大人,那个老东西没为难你吧?”他小声道。
“没有,我们谈得很愉快。”
苏诺露出了微笑:
“走吧,下一家。”
不管鲍威尔日后对自己是什么态度。
苏诺都没有报复对方的想法。
相反他觉得,鲍威尔修士身为腓力的臣子,为国王尽忠是很正常的事。
苏诺就这样一直忙到了傍晚。
他没时间去餐厅用餐,就立刻开始试装。
正在卧室内试装。
又是那一身宫廷华服,外加熊皮帽和黑熊皮斗篷。
没错,苏诺要再次担任新国王的仪仗队。
虽然他失去了老国王的信任,但经过他的不懈奋斗……
他重新获得了新国王母亲的信任。
还获得了新国王前任未婚妻的帮助。
更获得了新国王本人的承诺。
苏诺再次加入了王室,这个有爱的大家庭。
这是他不断拜访那些伯爵、大臣的底气,要不然王室还以为他要搞串联呢。
果然,头可软,血可流,人设不能倒。
“大人,你真是雄壮威武。”
粉亚伦站在旁边,一脸真诚地拍着马屁。
苏诺苦笑道:“少来,这个天穿这个,又要热死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一名宫廷侍从推着一辆送餐的小车,走了进来。
车上搁着一锅热汤、一碟烤鸡和一大块白面包。
“大人,这是戈登师傅给您准备的白面包,趁热吃。”
那侍从说完,便推着空车出去了。
粉亚伦立刻拿起白面包将它掰断,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一支小铜管。
“大人,密信。”
苏诺接过铜管,取出里面的纸卷,顺势展开。
是索菲亚的字迹。
好一个杰弗里。
他身为腓力的弟弟,居然如此不讲武德。
不过必须承认,他这个算盘打得好。
只要查理一死,杰弗里就成了唯一的继承人。
说实话,苏诺内心也不是没有想过让查理消失。
以他的能力,甚至都无需用刺杀这种低劣的手段,只要让粗脖戈登在食物里动动手脚就行。
但苏诺不屑如此。
因为暗杀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损害自己多年以来经营的人设,动摇自己手下的忠诚。
为什么帝国的皇帝,还有贵族,非正常死亡率那么高?
还不是一开始,他们就坏了规矩,有了很不好的政治传统。
不过,这个消息对苏诺来说,不全是坏事。
如果他能救了胖查理,那谁还敢质疑自己的忠诚。
都不用他开口,王室都必须将海雕领的监护权还给他。
自己这次圣鹿城之行,也就完美了。
当然,苏诺也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不要救驾不成,自己先完蛋了。
……
五月二十二日,圣鹿城。
天还没亮,宫城圣堂的钟声就开始响了。
这一次不是丧钟,是登基钟,节奏更快,音调更高。
一声接一声地撞开清晨的薄雾,把整座城市从睡梦中唤醒。
胖查理昨晚没有睡在宫城的寝殿里。
按照法拉齐王室旧制,新国王在加冕前夜,要独自在圣堂内斋戒、祈祷、苦修。
象征着他剥离普通人的身份,准备接受神恩。
于是,他冷石地面上跪了一整夜,膝盖下面是磨出毛边的旧蒲团,面前只有一支蜡烛和一本翻开的祈祷书。
天亮的时候,他的膝盖已经麻木了,腰也直不起来。
当国王也不容易啊!
侍卫长雷蒙德带着护卫,在圣堂内护卫。
苏诺则带着粉亚伦等侍从,站在圣堂大门外,作为仪仗队。
他们穿着宫廷华服,熊皮帽压在头顶,黑熊皮斗篷从肩头垂到脚跟,手持金盾雄鹿的纹章盾。
在苏诺对面的庭院,已经站满了人。
他们穿着各色礼服,按照地位高低排成数排。
站在第一排的自然是奥黛丽王后。
她换下了白色丧服,穿上了华美的深紫色丝袍,头戴宝石银冠。
苏诺觉得王后还是穿丧服更美,不穿,受到地心引力的影响,有些垂。
孔代、奥尔良、图卢兹、梅里斯、安茹等伯爵紧随其后。
他们身后,是罗贝尔、布兰登主教、法克、鲍威尔修士等众臣。
大臣们多由王室的直属贵族和修士担任。
像罗贝尔、雷蒙德等人都是男爵,法克才是个商人出身的爵士,所以地位在众伯爵之下。
教士们穿着白袍和黑袍,手持十字架和香炉,在教堂门口排成两列。
城市代表站在广场两侧,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面小旗,旗面上画着金盾雄鹿的徽记。
修士们凌晨就出发了。
他们捧着圣油瓶,从大教堂一路列队走到宫城的圣堂。
圣油瓶装在一只镶金嵌银的铜匣里,
由八名修士轮流抬着,铜匣上面覆着一层白缎,缎面上绣着金色的圣灵哥哥,
不,圣灵鸽鸽。
圣油通常由橄榄油混合各种香料制成。
需由教皇在圣彼得大教堂祝圣,施加bUFF后,才算制成。
圣油瓶队伍经过主街时,沿途的市民纷纷跪下,画着十字,嘴里念着祈祷文。
等圣油瓶抵达时,圣堂大门还紧闭着。
罗贝尔宫相站在门前,朝门内喊了一声:“我们要国王!”
门内的雷蒙德大声回道:“国王尚在沉睡。”
罗贝尔又喊了一声:“我们要国王!”
雷蒙德再次大声回道:“国王尚在沉睡。”
罗贝尔第三次开口,这一次声音比前两次更响,更重。
“我们要国王!”
门内安静了一瞬,然后雷蒙德等侍卫,将大门从内打开。
这便是法拉齐版的三辞三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