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内惨叫声接连响起。
圣德军士兵们的辨认方式很直接，就是衣服。
贵族和管事穿的是毛呢、亚麻、细布，颜色有蓝有绿有暗红，靴子是皮面的。
仆从和侍女穿的是粗麻布，颜色只有灰褐两种，袖口磨得起毛，手指粗糙，脚上都是草鞋。
这种杀戮，在法拉齐是极不讲武德。
以前都是只杀平民，不杀贵族。
但这就是苏诺对潘德的要求。
他的大扫荡，不是要烧光狼牙领的所有农田。
他们就五百骑兵，根本做不到。
而且这也会造成大量民众死于饥荒，苏诺做不出来，也不利于他以后征服狼牙领。
所以他的闪电扫荡战，是利用骑兵的快捷优势，以突然袭击的方式，将狼牙领的组织结构打烂。
封建制度的核心是层层分封。
国王把土地封给公爵和伯爵，公爵和伯爵把土地封给男爵和骑士，男爵和骑士再把土地租给农夫耕种。
每一层只对自己上面那一层负责。
每一层的权力，都建立在一套松散而脆弱的联系上。
谢利齐的狼牙伯爵领看似庞大，实际上是由二十几个男爵领和十几个直属庄园拼凑而成的。
这套制度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的运转极度依赖中间层。
谢利齐要征税，需要男爵们去收；
谢利齐要征兵，需要男爵们去召集；
谢利齐要运粮，需要骑士和管事们去押送。
他不可能亲自去每一个村庄收麦子，不可能亲自去每一个庄园点算马匹。
整个伯爵领的运转，靠的是那二十几个男爵和十几个庄园管事。
这些人就是谢利齐的骨架。
苏诺的目标，就是要闪电般打碎这些骨架，使敌人的统治系统瘫痪。
谢利齐能保住领地，但短时间内，他却无法将领地内的力量整合起来。
也就无法威胁海雕领。
更妙的是，苏诺提前清理了这些贵族。
等他以后正式征服这里时，就少了诸多阻力。
更重要的是，他的行为不残民，农户说不定少了人盘剥，还能多收些粮食。
等到木堡内恢复平静，潘德又高声下令：
“搜！粮仓、马厩、武库，所有能搬走的都搬走，搬不走的烧掉。”
士兵们冲进了木堡的各处院落。
粮仓里的麦子、黑麦和燕麦被一袋一袋地搬出来，码在院子里等着装车。
马厩里的几匹战马和十几匹驮马被牵了出来，拴在堡外的树上。
又从敌军尸体上搜出了几十柄长剑、十副锁子甲，以及各类武器。
大约两刻钟，等能搬的都搬完了，那些仆人们也被驱逐走了。
潘德再次下令：“烧。”
士兵们举着火把，扔在了角落里堆着的干草上，火苗猛地窜起来。
因为木堡的墙壁是木头的，屋顶是茅草的，火势蔓延得很快。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整座木堡就烧成了一片火海。
山脚下，苏诺看着山顶那片越来越大的火光，慢慢点了点头。
这些木堡会威胁他们的后路，必须摧毁。
很快潘德下山前来复命：
“大人，轻伤七个，重伤一个，没有人阵亡。”
苏诺满意地颔首道：
“让兄弟们歇一刻钟，喂马吃料，一刻钟之后，我们向东去与罗格会合。”
他将五百骑兵分成了两批，每批两百五十人。
每一批的兵力，都足以碾压这些男爵的堡垒。
……
梅根带着一百骑兵出发时，正值午后。
海风从海湾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湿气。
他骑着一匹黑褐色战马，身着带压痕的皮外套，腰间别着一柄长剑。
他身后的骑兵排成两列纵队，五十骑士在前，五十侍从在后，马蹄声轰隆。
他们经过一个个村庄和庄园，向西跑了二十多里地，前方的大道拐进了一片起伏的丘陵。
丘陵上长满了矮橡树和荆棘丛，大道在两座矮丘之间穿过。
路面上干干净净，没有车辙也没有脚印。
梅根在拐弯处勒了一下缰绳，目光扫过两侧的矮丘，心里微微有些发紧。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平时总能在路边看到几个赶路的农夫，或者几辆运货的马车。
可今天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夹紧马腹继续朝前走。
又走了两里地，丘陵渐渐开阔起来。
这时，前方的缓坡顶上出现了三个骑兵。
那三个人骑在马上，头戴尖顶铁盔，身上套着红色的亚麻长袍。
梅根一看就知，他们不是狼牙领的骑兵。
那尖顶盔是东方式样，而统一的红色长袍，他只知道整个法拉齐就一家使用。
对方是苏诺的斥候。
坡顶那三个骑兵也看到了他们。
其中一个不慌不忙地从腰间取下一只铜号，举到嘴边，吹了一长两短。
号声在丘陵之间回荡开来，嘹亮而尖锐，传出去很远很远。
梅根的脸色变了。
他猛夹马腹，朝坡顶冲去，同时朝身后的骑兵们大吼：
“冲上去！”
一百骑兵催马加速，朝坡顶涌去。
但坡顶那三个骑兵没有等他们。
号声一落，三人同时拨转马头，朝坡后退去，速度飞快。
梅根追到坡顶时勒住了马。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三个骑兵的背影已经缩成了三个小黑点，正在快速远去。
“换马，披甲。”
随着梅根一声令下，一百骑兵纷纷下马。
骑士们在侍从的帮助下披上锁子甲，换上战马。
随后，梅根带着一百骑兵继续追击。
又走了三四里，前方忽然涌出了一片土红色的影子。
那是一片骑兵，大约五十骑，排成了一个松散的横列。
哨子拉斐尔策马走在第一个。
他手下的轻骑兵，负责侦察和骚扰敌军，掩护主力行动。
他们骑的是清一色的骏马，身上穿着红色布面铁甲，头戴不遮面的尖顶铁盔。
腰间别着长剑，马鞍侧面挂着短弓、标枪和飞锤。
他们向敌军缓缓靠近，骏马的步伐不急不慢，马蹄声轻而密，像一阵有节奏的轻敲。
梅根见状心头一紧。
这个场面他见识过。
去年他跟着谢利齐去了教廷国，与帝国军交过手。
对面的骑兵，太像那些库吉特轻骑兵了。
当时的法拉齐骑士们，被库吉特人打得痛不欲生。
最后还是苏诺通过反冲锋，才打退了这些难缠的库吉特骑兵。
谁知道，苏诺居然在自己军中，复制了这些轻骑兵战法。
梅根忽然想起临行前，伯爵的叮嘱：
“苏诺狡诈，如果情况不利，不要硬战，等我集结兵力。”
但梅根不能现在就撤，如果直接撤退，就根本无法摸清苏诺军的具体情况。
况且对方才五十骑，如果不战而退，士气也会受挫。
“跟我冲！”
他一夹马腹，带头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