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内的粮仓大开。
粮仓里，粮食堆得像小山一样。
一袋一袋的黑麦、小麦、燕麦，码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堆到房梁。
那些粮食，是半个月前农夫们刚刚缴上来的夏粮。
苏诺带不走，也不可能将其一把火烧了。
那干脆替路易做好事，以苏诺的名义分给庄园的农夫们。
很快，农夫们排好队走进了庄园，来到了粮仓前。
他们手里攥着布袋、木桶、围裙，凡是能装粮食的东西都带来了。
波拿巴带着十几个识字的侍从，按照庄园内的账单，开始发粮。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他声音响亮道：
“念到名字的上前，按户领粮，你交了多少，领回去多少。”
一个农妇领到粮食后，当场跪在地上，把麦子捧在手心里，闻了闻，然后“呜呜”地哭了起来。
旁边的农妇拉她起来，自己也抹着眼泪。
“这都是苏诺大人的恩德！”粉亚伦不失时机的大喊。
“天神保佑苏诺大人！”有农夫高喊了一声。
“苏诺大人万岁！”更多农夫跟着喊。
庄园内，主楼的大厅里。
苏诺听着外面的欢呼声，微微笑了笑。
自己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
他坐在一张铺着粗呢桌布的长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张莱恩公国南方的舆图。
这舆图是他自制的，上面详细标注了公国内的山川、河流和各个据点。
如今上面据点的七成，依旧被他扫荡了一遍。
相比狼牙伯爵领，这里的庄园和堡垒由于主力不在，几乎是一战而下。
不过因为要开仓放粮，耽误了攻击速度。
这时，大厅的门被推开了。
粉亚伦带着一名骑兵快步走了进来。
一名骑兵快步走进来，皮甲上还沾着尘土，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
他单膝跪地，从怀里摸出一卷用蜡封好的信纸，双手递上。
“大人，西海领来的急报。”
苏诺抬起头，接过羊皮纸，拆开蜡封，展开来看。
他看了一遍，嘴角微微翘起。
“这打得也太好了吧？可我没想一次干死他，头痛啊！”
苏诺立刻招来众军官议事。
罗格、潘德、拉斐尔、胡伦、兰帕德等军官到齐后，苏诺宣布了胜利的消息。
“莉亚、张伯伦领兵出击，在灰丘领境内全歼路易大军，路易本人被俘。”
众军官闻言喜笑颜开，纷纷欢呼。
接着苏诺宣布全军启程，前往灰丘领。
……
灰丘庄园的地牢，是一间半埋在地下的石室。
没有窗户，没有床，连个屎尿桶都没有。
墙角湿漉漉的，渗着水，石壁上长了一层暗绿色的苔藓，滑腻腻的。
地面是夯土，坑坑洼洼，角落里积着一洼一洼的污水，散发出刺鼻的尿骚味和霉味。
路易被扔进来时，短暂地扫了一眼。
他看到了头顶那扇包着铁皮的橡木门，看到了门框上钉着的铁钉，看到了墙角那团黑乎乎的东西。
然后橡木门“轰”的一声关上了。
光线被彻底隔绝。
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黑暗浓稠得像墨汁，灌满了整个石室。
路易伸出手，在面前摸索了两下，指尖碰到了冰冷的石壁。
他缩回手，退了一步，脚后跟踩进了那洼污水里，一股恶臭升腾起来。
“你们这帮混蛋！”他朝着门的方向吼道，“我是一名公爵！应该享受优待！”
门外面没有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
“苏诺！我操你娘！你不配成为法拉齐贵族！”
他骂了很久。
骂苏诺，骂谢利齐，骂腓力，骂鲁达斯基，骂那些在战场上逼他出击的男爵们。
骂他女儿露娜，那个白眼狼，吃里扒外的东西。
“放我出去！我要吃，不，我要拉屎！我糙！”
到了最后，他骂不动了。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水滴从头顶的石缝里滴下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的污水洼里，然后又安静了很久。
路易坐在黑暗中，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他的嘴唇还在动，但已经发不出声了。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来，对着黑暗，用嘶哑的嗓子骂了一句：
“路易，你个傻逼！”
声音在石壁间撞来撞去。
“你输掉了一切！”
他又骂了一句，然后又把头埋回去，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一个四十多岁的公爵，坐在一间散发着尿骚味的黑牢里，缩成一团。
时间流逝。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天？两天？三天？他只能靠饥饿的程度来估算时间。
第一阵饿过了之后，胃就不叫了。
嘴干得发苦，舌头发硬，嘴唇起了皮。
他蜷在墙角，半睡半醒，偶尔被石缝里滴下来的水声惊醒，然后又迷迷糊糊地昏过去。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时，路易一个激灵，竖起了耳朵。
是真的脚步声。
踩在石阶上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然后是铁门闩被拔开的“咔哒”声，铰链转动的“吱嘎”声。
橡木门打开了。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本能地抬起手臂挡住眼睛，从指缝里看到一团模糊的光，光里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走进来，在他面前蹲下。
然后一个托盘，被放在了他面前的泥地上。
上面有半碗不知煮了几天的洋葱浓汤，黑乎乎的。
碗旁边搁着被提前切好的黑面包片。
面包颜色深得发黑，表面粗糙，里面混着的麸皮、碎壳，还有蟑螂。
路易盯着食物，眼睛想吐，但脑力却告诉他快吃。
0.01秒后，脑子胜利了。
他扑过去，双手捧起木碗，把嘴凑到碗沿上，大口大口地灌。
汤是温的，带着一股洋葱的甜辣和盐的咸味。
他喝得太急，呛了一口，咳嗽着把碗放下，抓起那块黑面包往嘴里塞。
面包硬得像石头，他用力咬下一块，嚼了两下，满嘴都是粗糙的碎渣，有麸皮，有碎壳，还有几粒沙子。
他嚼得更用力了，腮帮子鼓得像一只松鼠。
苏诺蹲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等路易把面包吞下去，又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灌进嘴里，然后靠在石壁上喘气。
“好点了吗？”
路易抬起头来，看着苏诺。
光线从他身后的门洞里漏进来，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路易的嘴唇动了动：“这食物真难吃。”
“是啊，可普通人每天都吃得是这个。”
“我的公国……怎么样了？”
“所有的庄园都攻破了，不过这次我没进落日城。”
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但还是让路易心痛。
“你，你要怎么处置我？”
苏诺歪了歪头，像是在考虑这个问题。
“送往圣鹿城的断头台，让你变成无头路易如何？”
路易的脸刷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