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日，灰丘庄园外。
天刚亮，旷野上就响起了号角声。
全军三千多人，在朝庄园外空地上集中。
他们由一千余战兵、一千五百农兵、两百贵族骑兵，以及五百罗斯佣兵组成。
周围还围了很多灰丘领的农夫和仆人，皮尔斯也在。
那片空地是昨天清理出来的。
农兵们割掉了齐膝的野草，用石碾把地面碾平，搭建了一个简易高台。
台子上铺着莱恩军缴获的鸢尾花旗帜，当作地毯。
苏诺登上高台，抬起右手，全场肃静。
他高声宣布：“全军默哀。”
波拿巴挥了挥指挥棒，侍从们吹响了低沉的哀乐。
那是一首法拉齐传统的葬曲，调子又慢又沉，像风吹过空谷。
众将士纷纷摘下头盔，低下了头。
鲁达愣了愣。
这苏诺的规矩真多。
不过，他还是跟着摘下头盔，低下了头。
他身后的罗斯兵们，纷纷跟着低头。
你别说，随着哀乐持续，这些罗斯人远比圣德军将士更加伤心。
他们出来打工，都是以血缘为纽带，这次死了三百人都是他们的亲戚。
哀乐持续了两分钟。
乐声停下来的那一刻，苏诺开口了。
“这次作战，我们死了一百零三个兄弟。”
“他们的名字，会刻在汉堡的石碑上，他们的家人，由领地供养。”
“今天，我们在这里给他们送行。”
他转过身，从台子后面的木箱里，取出一卷羊皮纸。
那是仲马连夜抄录的阵亡名单。
苏诺展开名单，一个一个地念。
他念了一百零三个名字，念得很慢，每一个名字都念得清清楚楚。
众将士无不肃穆。
“咦，为什么没有我们罗斯人的名字？”一个愣头愣脑的罗斯人嘀咕道。
身旁一个罗斯老兵，狠狠给了他一个暴栗。
“你脑子被冰雪冻住了！我们之前是敌人。”
其他罗斯人纷纷笑出了声，鲁达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笑声立止。
鲁达看向苏诺。
妈的！这个仪式好，自己以后得学。
高台上，苏诺念完了名单，朗声道：
“他们的血，没有白流。”
旷野上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出一阵低沉的欢呼声。
苏诺抬起双手，压住欢呼。
莉亚、露娜，还有艾琳等女侍从，各捧着一个木匣，走上了高台。
她们将木匣一一打开，里面是一排一排的勋章。
那些勋章，是鲁班迪在工坊专门定制的。
勋章分三等，金、银、铜。
金色的是真金，银色的镀银，铜色的就是铜。
正面刻着一只黑龙，黑龙下方刻着一颗红色五角星。
如果立功者下次再授勋，则变成两颗红色五角星，一直到七颗。
勋章背面，刻着“圣德军”和“年份”。
每一枚都配了一条红蓝相间的丝带，丝带从勋章顶端的圆环里穿过，可以别在胸前。
苏诺拿起第一枚一星金牌。
“超人罗格。”
罗格从战兵方阵前走出来。
他的步子很大，走几步就到了台前。
苏诺对着台下高声宣读，这次作战中罗格的勇猛战绩。
粉亚伦等侍从高声传达，务必使每个士兵都挺清楚。
随后，苏诺从莉亚手中，取过一枚金牌，别在罗格胸口。
然后退后一步，朝他行了一个军礼。
“感谢你为西海领而战！”
罗格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勋章。
那块小小的金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谢大人！这是我得过的最好的东西。”
罗格激动地回礼。
战兵们纷纷用长矛顿地，发出“咚咚”的响声，一直响到罗格走回队列。
随后，苏诺又为潘德、张伯伦和仲马佩戴了金勋章。
仲马虽没有立下战功，但他的医疗能救人无数。
接下来是银牌。
苏诺对着侧面的人群，大喊：“皮尔斯。”
无人回应。
苏诺又大喊一声：“厨娘家的皮尔斯。”
“在！我在！”
皮尔斯从农夫堆里钻了出来。
他以为刚才是重名，没想到真是他。
皮尔斯小跑着往高台方向跑，登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全场一阵善意地哄笑。
苏诺高声宣布，他俘虏路易的功绩。
然后从露娜捧着的木匣里，取出一枚银牌，亲自为他别上。
“感谢你为西海领而战。”
“谢，谢大人！”
皮尔斯笨拙得行礼，当天转身面对台下的数千人时，双腿发软，要差点摔倒。
他这辈子没上过这么高的地方，没在这么多人面前站过。
当士兵们为他欢呼时，皮尔斯顿时流泪满面。
这辈子值了！
当他回到刚才站立处时，老婆粗胳膊玛丽冲了上来。
她直接弯下腰，双手掐住皮尔斯的腰，把他举了起来。
“玛丽！”皮尔斯惊叫了一声。
玛丽没有理他。
她把皮尔斯举在空中，转了一个圈。
皮尔斯的双腿悬空，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只能扶住玛丽的肩膀。
他胸前的银牌在日光下晃来晃去，红蓝丝带被风吹得飘起来。
“我的男人！”玛丽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全场哈哈大笑，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
随后，胡伦、盖亚、斯坦森、斯通斯、钱德勒、福克斯等人纷纷上台领奖。
而最后一个领取银牌的是艾琳。
苏诺嘉奖她，是因为她在西海镇击败路易的侍从，打击了对方士气。
艾琳也成了圣德军第一个获得勋章的女兵。
看着她接受数千人的欢呼，莉亚满眼渴望。
好嫉妒！好羡慕啊！
我也是功臣啊！
夹死苏诺个臭男人！
他说身为领主夫人，不能与其他人夺功。
我不管，回到领地后，我要偷偷在胸口挂满勋章。
最后是铜牌。
一百多名士兵被念到名字，走上台来。
他们中有海雕领的男爵、普通长枪手、弓弩手、医疗兵，甚至还有农兵。
他们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被念出来，一个人接一个人上台，从苏诺手里接过那枚铜牌。
铜牌不大，也不值钱，就是一块铜片。
但每一个上台的士兵，都把腰板挺得笔直。
他们把铜牌别在胸口，走下台去，回到队列里。
旁边的同伴会伸手摸摸那块铜牌，铜牌的主人会挺挺胸膛。
哪怕是那些男爵，也不例外。
这枚铜牌的价值，远超上百枚银鹿。
罗斯人看着这一切，满眼羡慕。
鲁达斯基嘟囔道：“这特娘的是个天才！”
但让他震惊的事，还在后面。
苏诺高声宣布了针对全军的奖赏。
“战兵受封农田，从60亩增加到90亩！”
“组长120亩，队长240亩，连长500亩，团长1000亩。”
“农兵，田税从五成减为三成。”
此话一出，在场将士立刻爆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苏诺万岁！”
“苏诺万岁！”
“苏诺万岁！”
苏诺坦然接受士兵们的欢呼。
他现在控制的土地，呈爆发式增长。
身为领主吃到了肉，也要让跟随他的将士喝汤。
而面对欢呼，鲁达等罗斯人目瞪口呆。
天神在上！
他们走遍了西方诸国，替众多贵族打过仗。
可这么多年来，他们拿到的只有各种各样的钱。
然后将到手的钱，快速花掉，花完了再去打下一仗。
毕竟不快速花掉，要是下一仗死了不就亏了。
从来没有人给过他们土地。
土地在罗斯人的认知里，是贵族“斯基”们的特权。
是国王的赏赐，是波雅尔的封地，是教堂的产业，与他们这些大头兵无关。
他们永远不会在某个地方扎下根来，因为脚下的土地不属于自己。
鲁达斯基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妈的！老子也是团长，也值1000亩农田。
老子不要当“斯基”了。
从今往后，我要当鲁达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