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丘大教堂，很是朴素。
教堂不高，灰白色的石墙被岁月磨得发亮，墙面上爬着几道老藤，叶子已经泛黄。
桑德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我又回来了！”
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
他作为清洁派的一员，曾经在这里度过了大半生。
清洁派起源于帝国教会，受东方的摩尼教影响，形成善恶二元论信仰体系。
他们信仰两个神。
善神创造无形的精神世界和灵魂；
恶神创造有形的物质世界和肉身。
善与恶不断斗争 。??
他们否认天神的神性，只视之为最高的受造者，或善神的使者。
认为其来到世间没有真正的肉体，其身体只是幻象。??
他们的修行方式属于“苦行僧”。
提倡禁欲、不杀生、不说谎、不发誓、素食（不吃肉蛋奶，因这些是性行为的产物）。
同时受到帝国教会的影响，清洁派的修士，不会剃光头顶的头发。
因为在帝国的传统观念里，秃顶是男人不行的标志。
凯撒就因为秃顶，备受困扰。
虽然清洁派起源于帝国教会，但一直默默无闻。
且因为苦修，不满现在教会的奢侈腐败，还饱受排挤。
清洁派的转机，就来自鲁本公国的第三任公爵，也就是现任汤加公爵的爷爷。
这位公爵去东方朝圣时，接触到了清洁派，大为震动，将其引入了鲁本公国。
至此，清洁派在法拉齐南部发扬光大。
信徒涵盖农夫、市民、骑士，甚至贵族阶层。
当年，桑德斯能成为鲁本公国的总管，也是借着清洁派的身份。
不过后来，他还是选择了离开。
桑德斯走进了教堂。
教堂里没有十字架，没有圣像，没有金器银器。
墙上光秃秃的，只挂着几块粗麻布，布上绣着几行字，是拉丁文写的清洁派经文。
祭坛是一张石桌，桌上铺着一块白布，布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
没有蜡烛，没有香炉，没有管风琴。
阿尔比大主教站在石桌前。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瘦得像一根干柴。
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粗麻布长袍，腰间系着一根麻绳，脚上是一双草鞋。
台下坐着近百人。
大多是城里的贫民，穿着粗布短衫，手里攥着麻布帕子。
几个老人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孩子，眼泪从脸颊上滑下来，滴在婴儿的襁褓上。
桑德斯站在最后一排，没有坐下。
他的目光从那些信徒的脸上扫过，又回到阿尔比身上。
此时，阿尔比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他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
阿尔比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继续主持弥撒。
等仪式结束，信徒们陆续散去，阿尔比从石桌后面走出来，朝桑德斯点了点头。
两人进了教堂后面的一间小屋。
屋里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和一壶冷水。
阿尔比倒了两杯水，一杯推给桑德斯，一杯自己端着，在椅子上坐下来。
“桑德斯。”阿尔比声音沙哑道，“你走了两年多。”
“老师，两年零四个月。”桑德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
“打了招呼就走不掉了。”
阿尔比看了他一会儿，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叹气。
桑德斯是他亲自施洗的，是他一手带进清洁派的。
桑德斯年轻的时候，虔诚、刻苦、聪明。
那时候阿尔比觉得，桑德斯会成为清洁派最亮的灯。
可后来桑德斯去了鲁本公国的宫廷，当了总管。
他在宫廷里待了十多年，见了太多龌龊的事，慢慢地变了。
他不再像年轻时那样狂热，信仰也不再坚定。
“汤加那个蠢货，把你赶走，是他这辈子做的最蠢的事。”
“老师，没有他，我也会离开。”
桑德斯淡淡地说道：
“从腓力大破老公爵时，公国就没有希望了！”
阿尔比的白眉，微微皱了皱。
他有些不满道：“那你还回来干嘛？”
桑德斯直截了当道：“我的领主不希望鲁本公国败亡。”
“你的领主？你现在替谁效力？”阿比尔道。
桑德斯没有直接回答。
“我这次回来，是希望能为公国提供帮助。”
“你在莱恩公国为路易效力？”阿尔比试探道。
桑德斯依旧保持沉默。
阿尔比见状也不再废话，而是问道：“你的领主，能为公国提供什么？”
“武器和盔甲。”桑德斯道。
阿尔比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的确是公国最需要的物资。
当年那一战，不光老公爵战死，公国土地被肢解，还有大量军械和马匹被收缴。
这才是整个公国最大的损失。
哪怕有钱，也很难短时间内，造出上千套锁子甲。
“能提供多少？”阿尔比问道。
“一百套。”
阿尔比一惊。
一百套盔甲可绝不是什么小数目，甚至能改变一场战斗的最终走向。
他也意识到，桑德斯的新领主应该不是莱恩公国的路易。
毕竟路易之前也损失惨重，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多盔甲。
那答案只剩下了一个。
那就只有河间公国的卢森公爵。
“你的领主需要什么？”
桑德斯道：“这个需要具体谈。”
“我现在带你去见公爵。”
“不，我不想见他，你帮我传话，让他派人与我谈判。”
阿尔比明白了两人的过节。
“好，没问题。”
他立刻唤来一名年轻的修士，命他前去公爵府报信。
随后，两人相对而坐，又沉默许久。
最后还是阿尔比没忍住：“你真的不考虑回来吗？”
桑德斯看着眼前满是皱纹的老师，心中感慨万千，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老师，汤加不是‘恶神’。”
恶神在清洁派的信仰中绝非邪恶的化身，而是“世界之王”的代称。
“他确实不是，但至少能庇护我们，你知道教廷一直厌恶我们。”
阿尔比顿了顿，看着他道：
“你现在的领主是‘恶神’吗？”
“他……”
桑德斯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他想起自己的那位领主，嘴上喊得比任何人都虔诚。
表面上，更是对教皇无比忠诚，甚至能得到“圣德军”的名号。
但他几乎从不去教堂做弥撒、祈祷，更是把教会的戒律犯了个遍。
哪怕缺乏政务官，也不与教廷合作，招募修士。
还设立修士长，来扩大自己的权力，影响当地的教会。
还有，他纵容那个仲马的行为，简直，简直……
他笑着摇了摇头道：“他不信神！”
阿尔比的双眼猛地睁大：“你居然投奔了异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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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洁派是?11-13 世纪，盛行于法国南部和意大利北部的基督教异端教派?，
又称阿尔比派、纯洁派或卡特里派。
1209 年遭教皇发动阿尔比十字军镇压，遭到了惨烈的屠杀，14世纪初逐渐消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