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拿巴看得出来，这两拨人互相看不起。
招募来的文士和小吏觉得自己有本事、有学问。
他们是要去西海领实现人生抱负，并极为鄙视那些政治犯的贪污腐败。
用“那些贪官”、“那些蛀虫”来称呼对方。
政治犯觉得自己是读过书、担任过要职的高级官吏，
入狱的原因，也并非全是贪污受贿，更多的是站错了队。
现在被流放到西海领，是被迫的，远比主动离开帝国，去流放地的那些文士强。
他们则用“那些书呆子”、“那些废物”来对喷。
两边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谁也不服谁。
波拿巴管得住他们不动手，管不住他们互相翻白眼，互飙垃圾话。
“松鼠，你对他们太和善了。”
科穆宁双手抱胸，站在栏杆前说道：
“应该让他们饿几天肚子。”
波拿巴看了看他。
自从启程后，他能感觉这位皇帝侍从对自己的冷淡。
“大人，实际上……”
波拿巴刚开口，就被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
“小子，你说得好。”
波拿巴和科穆宁齐齐回身，就见佐罗大踏步地走了过来。
她穿着那身男式短袍，步子又大又快，活像个赶着去打架的年轻侍从。
她站到两人中间，双手叉腰道：
“应该让他们见识下帝国的雷霆手段，谁再闹事，鞭子伺候。”
“大人所言极是。”科穆宁嘴角抽了抽。
比起苏诺的人，他更不愿与这位大大咧咧的公主对话。
“大人，恕我直言，不能那样做。”
波拿巴看着两人，表达自己的意见道。
“为什么？”佐罗瞪着眼睛，“帝国治军，就是靠鞭子。”
“两拨人之所以如此敌视，本质上是在害怕。”
“害怕？”科穆宁和佐伊齐齐道。
“对，就是害怕。”
波拿巴正色道：
“他们都在害怕去一切未知的西海领。”
“自愿前来的人，害怕西海领的承诺是假的，被迫来的人，害怕那是他们的死地。”
“他们互相对骂，其实是在给自己壮胆，我们能做得就是尽量不刺激他们，保证他们能吃饱喝足。”
科穆宁听完，若有所思。
这个松鼠说的话，倒有几分道理，人越是心虚，越要张牙舞爪。
佐罗站在旁边，歪着头，眉头拧成一团。
她没太听懂，但见科穆宁的样子，明显是认可这个龅牙的话。
这龅牙是可造之才，未来她当了女皇，正需要这种人才，得笼络下他。
“龅……波拿巴。”
她用力拍了拍波拿巴的肩膀：
“你的表现很不错，我要赏赐你一百金币……嗯，我暂时没钱，让苏诺给你。”
“嗯，多谢大人！”波拿巴强颜欢笑鞠躬道。
船队沿着帝国内海南行，过了罗德岛，转而往西，最后登陆教廷国。
到了第十天，连绵的山脉中出现了一座灰白色的城堡。
这便是教廷国的东大门，圣东门堡。
由于有科穆宁在场，城堡的守将还设宴款待了波拿巴一行人。
波拿巴惊讶地发现，这位守将名叫亚历山德罗。
城堡内的守军也全是帝国士兵。
“大人，原本驻守在此地的黑冰团呢？”
宴会结束后，波拿巴私下问科穆宁。
他对这支强悍的双手剑佣兵团，记忆深刻。
“他们已经不再为帝国效力。”
“为什么？”
科穆宁没有回答。
波拿巴也明智的没有追问。
他想起在帝国禁卫军大营内，偶遇的乔瓦尼枢机。
五天后，队伍抵达了圣水堡渡口。
波拿巴终于从留在教廷国的密探手中，获得了一手消息。
那黑冰团本来占据圣东门堡，是为帝国看守通往教廷的通道。
后来，团长吕根又趁着教廷内乱，占了圣衣堡。
这种行为不但让教廷很难受，巴西尔皇帝也颇为不满。
皇帝确实一直重用雇佣兵，但这些雇佣兵是替他消灭帝国内的割据势力。
可黑冰团的所作所为，不就是想成为一个新的割据势力吗？
这显然触及了皇帝的逆鳞。
不过当时，皇帝正带着禁卫军与法蒂玛人作战，顾不上黑冰团。
等他腾出手来，自然不会坐视黑冰团。
正好教廷也派出了乔瓦尼枢机，希望协商此事。
于是帝国军与教廷军协力，让黑冰团放弃了圣东门和圣衣堡。
帝国继续据有圣东门，圣衣堡则归还教廷。
“这黑冰团战力不错，要不要为大人拉拢一下？”
波拿巴听完消息，暗自思索。
不过他这是白想了，黑冰团早已找到了下家，再就业了。
……
翡冷翠城，宫城大厅。
霍西尼国王坐在高背王座上，穿着一件崭新的深紫色丝袍，腰间束着金线腰带，头上戴着王冠。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窝下面有两道青黑，嘴角微微向下撇着。
大殿两侧站着两排雇佣兵，一个个板着脸，目光闪烁。
吕根走进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比殿里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城门。
他穿着一身简朴的皮外套，腰间系着一根旧皮带，像个普通的雇佣骑士。
吕根走到王座前，单膝跪地。
“陛下。”
霍西尼国王微微前倾，看着他。
“吕根，我册封你为魏斯顿男爵，你的黑冰团编入王室卫队，负责守卫翡冷翠城。”
吕根低着头，闷声道：“谢陛下。”
霍西尼满意地点点头。
他承诺道：“等拿下了三叉戟领，那块地就是你的封地。”
“谢陛下！”
大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霍西尼国王不满地轻咳两声，嘈杂声渐息。
此时国王的处境，相当糟糕。
就在两月初，他遭遇了一场刺杀。
一名刺客潜伏在了挂壁厕所的粪坑里，准备在他拉屎时，用匕首从下往上刺。
幸好提前被巡逻的卫兵发现，要不然他必死无疑。
那名刺客被捕后，很快在地牢内连刺自己背后三剑，自杀了。
显然幕后主使，不愿意背上“弑君者”的名号。
正当霍西尼震怒不已，准备彻查此事时，更大的噩耗传来。
以洛伦佐伯爵为首的魏斯顿伯爵们，纷纷起兵反叛，并扶持了他的弟弟霍尔顿为新国王。
不用说，三叉戟领的新领主西蒙德，也是叛乱的一员。
至此，霍西尼的王位岌岌可危。
面对危局，他不可能坐以待毙。
一方面，他打开金库，将所有金币都用来雇佣佣兵。
另一方面，他违背祖制，给这些佣兵加官进爵，并承诺封地。
命都快没了，哪里还在乎什么规矩。
吕根觐见结束后，离开了宫城。
“团长情况怎么样？”
穆勒，马修，舒马赫等军官等候在外。
吕根说道：“国王许诺将三叉戟给我们。”
穆勒、舒马赫等人都面露喜色。
“团长，这可信吗？”马修摸了摸自己的光头，问道。
此话一出，其他军官纷纷收敛笑容。
吕根哼了一声。
“我们杀不了教皇和帝国皇帝，难道还杀不了那霍西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