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里的干部，沒有哪個願意去村里。
但是，楊元軍不同，他天天跑到田間地頭去調研。
楊文晴的母親高雅芝，當時在城里上班。每次寒暑假，楊元軍想女兒了，就會把楊文晴接到身邊來。
畢竟，縣委書記很忙的，也就過年能回一次城。
每次去田間地頭調研，楊元軍都會帶著楊文晴。
那時候的楊元軍，都是一個人下鄉，從不帶隨從。
楊文晴從小就跟著楊元軍在窮鄉僻壤混，跟好多大山里的孩子，成了很好的玩伴。
正是因為有了這些經歷，所以楊文晴能切身體會到，農民們有多辛苦，有多不容易！
為了幫一下這些最需要幫助的人，楊文晴舍棄了城里優渥的生活，跑到了長樂縣這窮鄉僻壤來，當縣委書記。
目的，就是要振興鄉村！
讓勤勞善良的老鄉們，全都奔上小康，過上幸福的生活！
借著秦授的話，楊文晴對著高麗華問道︰“高局，你來說說，問題出在哪里？”
高麗華懵逼了。
她哪里知道，問題出在哪里啊？
不過，作為農業局的局長，冠冕堂皇的話，她那里有一大籮筐。
“楊書記，我們縣的扶農，助農工作，在楊書記的帶領下，捷報頻傳，取得了巨大的成就。
今年咱們長樂縣的糧食產量，比去年提高了13個百分點。全縣農業人口的平均收入，增加了8.3%。
此外，在農村水利設施的建設上，比如團結水庫堤壩的修繕工程，咱們已經順利完工，保證可以抵抗百年不遇的大洪水。”
高麗華都主動提到團結水庫了，秦授自然是得順口問一嘴啊！
“高局，團結水庫堤壩的修繕工程，搞了得有四五年了吧？這前前後後的，一共花了多少錢啊？”
“秦站長，團結水庫的堤壩修繕，具體花了多少錢？每一分錢的支出，都是有賬可查的。你要是有異議，可以讓審計局來重新審計！”
高麗華當然不會說具體數字，因為她自己都不知道具體數字。甚至，就連她自己在團結水庫堤壩的修繕工程上，搞了多少錢？她自己都不清楚。
楊文晴想要動高麗華，但卻不知道該從哪里下手？
秦授跟高麗華的這番對話，無疑是給了她一個方向。
團結水庫的修繕工程，肯定有問題。
所以，完全可以找個機會，找一個由頭，去查一查那團結水庫。
要查團結水庫，這事得悄悄的來，不能打草驚蛇。
于是，楊文晴冷聲對著高麗華提醒說︰“高局長，我問你問題出在哪兒？怎麼就扯到邀功請賞上面去了？
團結水庫的堤壩經過修繕，可以抵抗百年一遇的大洪水，是你們農業局的功勞，縣里會表揚的。
但是，現在我不是在給你開表彰會！我是在問你，老百姓們辛辛苦苦勞作了一年，果樹上結出的這些果子，又酸又澀，兩毛錢一斤都賣不掉，問題出在哪里？”
“楊書記，這事不歸咱們農業局管吧？”
高麗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索性直接甩了鍋。
楊文晴扭頭看向了秦授，問︰“老秦，這事不歸農業局管嗎？”
“只要是農業上的事，都歸農業局管。給農民提供技術指導，是農業局的分內工作。更何況，每年撥下來的農業補貼，其中有一部分，就是拿來對轄區內的農民，在進行農業生產的時候，提供專家指導的。”
秦授可是干過縣委書記大秘的人，每個部門的職責是什麼，他清楚得很！
秦授說完，楊文晴便對著高麗華問道︰“老秦說的對不？”
“楊書記，秦站長說的，給農民們提供專家指導，確實是咱們農業局的工作之一。這個工作，咱們農業局也是做了的。
但是，每次派專家下去，到田間地頭，對農民們進行指導。那些刁民，不對，是那些農民，非但不听，還罵我們派去的專家是水貨，說他們球經不懂！
正是因為農民們的不配合，甚至是對專家們進行謾罵。所以，專家們在去了幾次之後，就都不願意再去了。”
高麗華這番話，倒也不是純粹在撒謊。
縣農業局過去幾年，為了完成任務，為了把經費給花出去，確實是裝模作樣的請了些專家，去田間地頭進行指導。
但是，高麗華請的那些專家，全都是些水貨。
屁本事沒有，東抄西抄的，發表了一大摞論文，頂著各種高大上的光環。
實際上，連稻子和稗子都分不清。
農民跟專家不一樣，專家只需要發表論文，就能拿到職稱和科研經費，就可以大把撈錢。
農民需要地里長出糧食，樹上結出果實，還得風調雨順，一年才不會白干。
所以，那些只會抄論文，連泥巴都沒摸過的專家，跑來教農民怎麼種地，那不是純扯淡嗎？
農民都是敬重知識的，要不然，干嘛砸鍋賣鐵，都要送自己孩子去讀大學啊？
如果專家真有水平，跑到田間地頭來指導，沒有哪個農民不歡迎。
關鍵是，來的是水貨專家，一通瞎指導。
要是按照專家說的干，直接就要絕收，會讓一年的辛苦打水漂。
哪個農民能忍？
哪個農民都會罵娘！
秦授知道高麗華派的那些專家，是個什麼玩意兒。
但是，這事直接說出來，高麗華要狡辯。
于是呢，他腦瓜子靈光一閃，就想到了個餿主意。
“高局，咱們長樂縣主要的農作物就是水稻。這段時間，正好是水稻結穗的時間。要不，你安排一個專家，去田間地頭指導一下。到時候，楊書記一起去，但不亮明身份。”
秦授的這個提議，讓高麗華有些意外。
這個秦授，他不是要跟自己作對嗎？
他叫自己安排專家去田間地頭指導，還讓楊書記一起去？
這不妥妥的是在給自己制造，在楊書記面前表現的機會嗎？
難道，這是秦授遞交的投名狀？
也對！孫昌盛已經倒台了，這個楊書記在長樂縣肯定待不了多久，就會被排擠走。
所以，秦授這條喪家之犬，想要投到自己這一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