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對著生命面板折騰了半天，終于發現一件很麻煩的事。
身體不是游戲里的裝備欄，不能想換什麼就換什麼。
退化一個結構，需要時間；重新表達同樣如此。更要命的是，改變完成之後，身體還需要重新適應。上回為了構建瞬時彈射，他縮減了礦化膜，結果好一陣子連轉彎都覺得別扭。
真要等捕食者張開嘴，再臨時拆掉吞噬強化換個逃命能力，恐怕還沒操作完，自己就已經進了人家的食物泡。
所以，這次必須提前準備。
林川縮在地下岩洞的補給區，重新翻出顧岩提供的坐標。那片未知空腔位于岩層深處，幾乎沒有光，氧含量低，水流又十分復雜。
至于里面那個體型超過兩毫米的大家伙，他到現在都不知道是什麼物種。
只知道它很大，大到隨便活動一下，就能攪動周圍大片水體。
林川目前不過零點三毫米出頭，真要撞上，估計連塞牙縫都不夠。
“算了，不想著打。”
他把目標重新確認了一遍。
靠近，觀察，取樣。
然後活著回來。
目標清楚，接下來就好辦些了。
化學感知必須保留，感光結構維持此前退化後的最低水平。強化縴毛和瞬時彈射關系到逃命，絕對不能動。局部礦化膜雖然覆蓋範圍已經縮小，但好歹能替他擋一下撞擊，同樣得留下。
最難取舍的是吞噬強化。
林川看著那項曾經花費數天才構建出來的功能，多少有些舍不得。過去他為了提高攝食效率，跟在變形蟲屁股後面撿了好幾天組織碎屑，如今卻得親手把強化部分退化掉。
但這次要的是活命，不是吃飯。
經過反復模擬，他最終退化了吞噬強化1的額外結構，釋放兩點負荷，將攝食系統恢復到基礎水平。毒性耐受保持此前退化後的基礎適應狀態，不再額外投入。隨後又拿出一點負荷，進一步優化低氧代謝調節。
【生命模塊調整完成。】
【當前生命負荷︰35/36。】
【低氧耐受能力提高。】
【攝食效率下降。】
林川試著吞了一小團菌體，食物泡的形成果然慢了不少。
“還真是一點便宜都不給佔。”
他苦笑著補足能量，等身體重新適應，才把這次調整記錄下來。
【方案A︰開放水體覓食。】
【方案b︰毒區活動。】
【方案c︰低氧洞穴。】
系統沒有保存生命方案的功能，這些記錄只是他自己整理的配置思路，真要切換仍得重新退化和表達。
不過有了這份記錄，以後至少不用每次都從頭琢磨。
準備妥當，林川沿著熟悉的岩壁鑽向深處。
越往里游，水中的氧含量越低。感光膜早已失去作用，四周只剩下冰冷的石壁、緩慢流動的水，以及化學感知中那些濃淡不一的陌生氣息。
經過上次與顧岩相遇的岔路時，他還特意停下來檢查了附近的水流。
確認沒有異常，才繼續深入。
約莫半個小時後，那股熟悉的沉重擾動再次出現。
到了。
林川沒有直接進入空腔，而是沿著邊緣找到一處狹小凹槽，貼著石壁靜靜等待。
遠處有東西在動。
雖然看不見，但每次對方改變位置，周圍的水流都會出現明顯變化。那些被卷起的微小顆粒，就像一群突然被風吹散的落葉，順著水流朝某個方向漂去。
根據擾動範圍判斷，那家伙至少有兩毫米長，甚至可能更大。
六倍以上的體型差距，讓林川連試探性靠近都不敢。
他就這麼趴在石壁旁，等了十分鐘，又等了二十分鐘。
漸漸地，發現了一點規律。
那個大家伙平時移動並不快，偶爾甚至會長時間停在某個位置。但每隔一陣，整片空腔里的水流就會突然改變。
原本緩慢漂浮的細菌和有機碎屑，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拽住，齊刷刷朝空腔中央匯聚。
幾秒後，一切又恢復平靜。
而那些被卷進去的微小生命信號，大部分都消失了。
“濾食？”
林川不太確定。
也可能是某種依靠強力吸入捕食的結構。
無論如何，他算是知道顧岩為什麼會說，那里周圍沒有細菌了。
食物一靠近，就被這東西清理得干干淨淨。
又觀察了幾輪，林川大致摸清了兩次強吸水流之間的間隔。不過那並不完全固定，有時長些，有時短些。
他不敢把這種規律當成準確的倒計時，只能盡量挑剛剛結束捕食的時候行動。
又一次強烈吸水結束後，林川終于離開藏身的凹槽。
他沿著空腔底部緩緩游動，始終貼近岩壁，盡量避免進入開闊水域。
越接近中央，水中的氣息越奇怪。
明明到處都是腐殖物，卻幾乎聞不到活躍細菌的代謝信號。偶爾漂過的幾團有機碎屑，也都帶著一種陌生的黏稠氣息。
林川順著其中一股信號追過去，在岩壁凹陷處發現了少量殘留物。
【發現未知生命代謝樣本。】
他立即采集，隨後退到相對安全的位置進行解析。
【發現高效捕食縴毛結構。】
【發現機械感受相關結構。】
【發現未知黏附蛋白。】
林川的注意力一下集中到了第二項。
機械感受！
之前他雖然能依靠水流變化判斷附近有沒有大型生物，但這種判斷太粗糙了。等察覺到明顯的壓力變化，捕食者往往已經靠得很近。
如果能讓表膜上的機械感受結構更加敏銳，至少能夠更早、更準確地分辨異常水流。
這東西簡直就是他一直缺的本事。
可下一條提示，卻給他潑了盆冷水。
【機械感受結構完整度︰6%。】
只有百分之六。
代謝分泌物攜帶的信息太少，想要真正解析，恐怕還得找到組織殘樣。
林川重新觀察水流，逐漸摸到了那只巨型生物經常經過的位置。附近有一塊向上突起的岩片，邊緣十分粗糙。
如果那麼大的身體從這里擦過去，或許能留下一點組織。
他沒有立刻冒險，而是又等了一輪捕食。
直到水流恢復平靜，才沿著岩片下方緩緩靠近。
果然，沒過多久，那股沉重的擾動再次出現。
某種柔軟的巨大結構擦著岩片移動，周圍的水流被擠得不斷翻滾。林川緊緊貼住石壁，感覺自己像趴在一條巨獸腳邊。
只要對方稍微改變方向，他就有可能直接被卷走。
終于，那團龐大的生命結構緩緩離開。
岩片上殘留了一絲陌生的組織氣息。
【發現可采集組織殘留。】
林川立即沖過去，將那點碎屑卷入口溝。
【機械感受結構完整度︰6%→29%。】
“還差一點……”
他抑制住繼續靠近的沖動，準備沿原路撤退。
可就在轉身的時候，附近的水突然動了。
不是平時那種緩慢的回流。
而是一股從四面八方同時涌來的強大牽引。
林川心里咯 一下。
提前了！
剛才那幾輪觀察到的間隔，根本不足以預測這東西下一次捕食的準確時間。
他立即啟動瞬時彈射，膜下收縮結構猛地蓄力，整只身體向外竄出幾個身長。
可那股吸力比他預想中強得多。
彈射帶來的速度剛剛爆發，便被迎面而來的水流迅速抵消。
緊接著，他開始不受控制地倒退。
林川拼命調節全身縴毛，想要維持方向，卻發現自己那點推進力在如此龐大的水流面前，幾乎起不到作用。
【警告！】
【即將進入目標捕食範圍！】
周圍的水像突然有了重量。
哪怕他把縴毛擺到極限，也只能勉強減緩被拖走的速度。背後的空腔越來越近，陌生的黏液氣息濃得幾乎蓋過一切。
“媽的，玩大了！”
林川強迫自己冷靜，迅速放棄正面對抗。
既然游不過這股水流，那就借它改變方向！
他將一側縴毛反向擺動，讓身體橫著切入水流，拼命靠向旁邊的岩壁。
三十個體長。
二十個。
距離越來越近，可身後的巨大捕食結構也在逼近。
那股黏稠的牽引已經讓他的表膜產生明顯變形。
林川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水流一點點拉長。
再慢一點，恐怕真要被吸進去了。
前方岩壁上，一道狹窄裂縫突然進入他的觸覺感知範圍。
就是那里！
林川猛地扭轉身體，將僅剩較完整的左後側礦化膜朝向岩壁，借著水流的沖擊狠狠撞了上去。
砰！
劇烈的機械刺激瞬間傳遍整個細胞。
【生命穩定度下降至84%。】
他幾乎失去了方向感，卻也借著這一下改變了運動軌跡，斜斜擠進裂縫邊緣。
與此同時，一股黏稠的殘留物擦過他受損的礦化膜，附著在表面。
林川根本顧不上這些。
裂縫外的吸力仍在持續，整只身體幾乎被拖得橫過來。他拼命調節兩側縴毛，貼著粗糙石壁一點點往里鑽。
一秒。
兩秒。
終于，外面的水流逐漸減弱。
林川抓住機會，猛地向深處游去，直到再也感受不到那股吸力，才停在一處岩壁凹陷里。
他很長時間沒有動。
體內的能量儲備下降得厲害，礦化膜也受到了損傷，最讓他後怕的是，剛才整個逃生過程只要有一個判斷錯了，他就再也沒有機會重新來過。
以前遇到變形蟲，是對方主動找上門。
這次卻是自己跑到別人嘴邊采樣。
緩了許久，他才發現礦化膜表面還黏著一點陌生組織。
那是剛才撞進裂縫時，從岩壁上蹭到的殘留物。
系統檢測後，確認與之前采集的樣本具有相似的生命信息。
林川小心將其攝入，等待解析。
【機械感受結構完整度︰43%。】
【已達到基礎參考閾值。】
【可對當前表膜機械刺激感受能力進行強化。】
【預計生命負荷需求︰2。】
林川盯著提示，笑了。
這一趟險些把命搭上，總算拿到了真正有用的東西。
不過笑完，他又重新看了一眼當前狀態。
【生命負荷︰35/36。】
還差一點位置。
眼下也不能立即強化。除了負荷不夠，身體穩定度還沒完全恢復，礦化膜需要修補，連正常游動都比平時吃力。
他沒有急著繼續研究，而是先退回熟悉的低氧腔補充能量。
返回途中，林川幾次忍不住回頭感受身後的水流。那股陌生的壓迫感早已消失，可剛才被拖向空腔中央時的無力，仍讓他一陣後怕。
不能再這樣賭。
樣本是拿到了，可這次若不是岩片旁恰好有條裂縫，瞬時彈射又替他搶出了那一點轉向時間，他已經死了。
林川將那片危險空腔在地圖上重新標記，除了未知捕食者的位置，還加上了強吸水流的活動範圍。
下一次再來，至少得先知道它什麼時候張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