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鵬那句“算你運氣好”，林川看過就刪了。
第二天，區域頻道里卻冒出一條匿名消息。
【匿名︰提醒一下，西南腐殖區有人故意把玩家引進毒菌膜，差點害死人。交易前最好打听清楚。】
消息寫得含含糊糊，偏偏坐標和“交易”都對得上。林川正要關掉頻道，一個熟悉的名字跳了出來。
【趙海︰我就在那地方中過毒！毒區早提醒過了，自己往里鑽怪誰？】
【匿名︰你懂什麼？有人專門利用毒水害人。】
【趙海︰那你說清楚，誰先動的手？別只會藏著名字嚇唬人。】
匿名沒再回答。林川有點意外。兩人自那次救援後很少聯系，沒想到趙海會為這事跟人嗆聲。不過這人上回剛緩過來，就提醒其他玩家別靠近毒區。
林川沒在頻道里指認吳鵬。沒有證據，對罵只會讓更多人盯上毒區。他私下給趙海發了句“謝了”。
【趙海︰謝啥？我說的實話。再說我現在听見“毒菌膜”三個字就渾身難受。】
【林川︰那你可別回去補一口。】
【趙海︰滾。】
隔著通訊，林川都能想出那家伙罵罵咧咧的樣子。
陳牧的消息緊跟著到了。
【陳牧︰听說你把人引進毒水里了？】
【林川︰听誰說的？】
【陳牧︰交易群里傳的。說一個變形蟲受了傷，跟雇他的人吵翻了。我一猜就是你。】
【林川︰他先堵我路，我總不能站著給他吃。】
【陳牧︰我就知道。以後小心點吳鵬，他跟李驍那邊的人做過幾次事。】
【林川︰李驍那邊？】
【陳牧︰新生會，剛有個雛形。說是互助，已經開始把附近幾塊大資源點的坐標攥在手里了。李驍牽頭，但下面什麼人都有。別把吳鵬干的事直接算到李驍頭上，我暫時也沒證據。】
【林川︰你從哪兒打听這麼多？】
【陳牧︰排名第二好歹有點用。再說，我昨天跟他們做生意，差點被一句“為了區域發展”砍掉半價。】
林川樂了。陳牧嘴上抱怨，提醒倒是實在。他記下新生會這個名字。李驍那種級別的玩家，目前還不是他能硬踫的。
比起跟人在頻道里爭誰有理，他有件更要緊的事。
自從毒區那場沖突之後，林川發現自己對周圍的動靜更敏感了。曾經見了變形蟲就只能埋頭鑽縫，如今至少能利用地形和刺絲泡讓對方撲空。可問題依然擺著︰只要離開毒區，手里便沒有可靠的殺傷手段。總靠逃跑吃飯，遲早會被堵死。
他取出吳鵬換來的鐘形蟲樣本。
【螺旋收縮蛋白結構片段，完整度18%。】
【發現高速收縮結構。】
【當前主體無法直接表達大型收縮器官。】
【可用于強化局部膜下結構。】
【預計新增生命負荷︰3。】
林川盯著“3”想了一陣，還是把它放回序列庫。這個結構或許能給他一瞬爆發力，可眼下連該裝在哪里、拿來對付什麼都沒想明白。上一回才費盡心思把負荷上限撐到36，實在沒必要見到好東西就往身上塞。
這幾天反復練習刺絲泡，主動控制率漲到了21%。林川朝一粒碎屑釋放，細絲將它頂得偏開。射擊消耗的物質卻不少，再來幾次，又得去菌膜補給。
只靠這點東西殺不了大型捕食者。不過他也沒必要一上來就找最大的。
午後，林川沿著菌膜外緣游到一處淺淺的岩槽。這里水流平緩，碎屑堆積，時常有小型鞭毛蟲追著細菌群鑽來鑽去。其中一只體長約0.15毫米，身體細長，靠鞭毛推進，游起來突然加速，像一根扎進水里的小針。
林川盯上了它。
第一次，他徑直追過去。化學感知能捕捉那東西經過時留下的微弱痕跡，可一轉進更深的水里，痕跡便被水流沖散。追了足足兩分鐘，鞭毛蟲沒踫到，自己的能量反倒掉了一截。
第二次，他繞到對方前方，自以為堵住退路。那東西卻突然斜著竄出去，靈活得像根滑不留手的魚刺。林川急轉追了一下，身體險些撞上石稜，只能悻悻縮回來。
“難怪以前只能等食物自己送進嘴里。”
他在石壁旁緩了好一會兒，沒有再盯著鞭毛蟲亂追。那東西速度不慢，轉向卻有習慣︰踫到硬質表面會沿邊緣尋找縫隙，不會直接向寬闊水域游。它追的細菌群，也總被水流推向同一個岩角。
林川沿著石壁摸過去，先記住那處岩角的位置，又把自己藏進內側一道凹縫。感光只用來保證方位不亂，真正判斷獵物是否靠近，靠的是菌群被擾動後那一點越來越清晰的化學變化。
他等了很久，鞭毛蟲才第三次靠近。那家伙先在碎屑間吃了一陣，隨後順著菌群鑽向岩角。林川沒有急著撲，等它抵近石壁，才從內側突然游出，封住它最習慣走的那條窄路。
鞭毛蟲果然向旁邊轉，林川右側縴毛猛地加強擺動，身體恰好卡在它轉向的前面。那東西又試圖後退，偏偏背後就是岩角。林川抓住這個間隙，將口溝附近的攝食水流提到極限。
一陣強烈掙扎從身體前端傳來。他沒能一下吞進去，目標的鞭毛幾乎擦過表膜，猛地一甩，險些把它從口溝邊緣掙脫。林川貼緊岩角，穩住身體，繼續維持卷吸。直到那股掙扎終于被食物泡包住，周圍的水才重新安靜下來。
【成功攝食大型活體微生物。】
【獲得生物質︰0.003單位。】
林川停在原地，感受著食物泡內緩慢進行的消化。費了這麼大勁，生物質只比平時多了些，還不如去毒菌膜痛痛快快吃上一頓。可他偏偏笑了。
他記得剛來到這里時，變形蟲的偽足一伸過來，他連逃往哪邊都不知道。現在同樣是一團沒有眼楮的細胞，他已經能繞到獵物前面，逼它按照自己預想的方向逃。
接下來幾天，林川換著岩槽練手，也試過水流更亂的地方。成功的時候不多，撲空反而是常事；有一次獵物突然貼著岩壁反沖，還把他撞得倒退好幾步。好在每次吃虧之後，他總能摸出一點規律。
普通細菌依舊是主要口糧。活體捕獵費時費力，收獲卻不只那幾滴生物質。不同獵物留下的膜結構、鞭毛運動和代謝片段，陸續被記錄進序列庫。多數暫時不能表達，他照樣存好。倉庫塞得再滿，也不會像身體一樣頂到負荷上限。
一次捕獵結束，系統又給出了新提示。
【當前口溝與食物泡系統持續高負荷運行。】
【檢測到主體吞噬功能達到階段強化條件。】
【可進行結構優化。】
【吞噬強化1→吞噬強化2？】
【所需生命負荷︰+2。】
林川檢查了當前狀態。
【生命負荷︰30/36。】
裝得下，可他沒有點確認。吞噬強化1已經夠用，真正限制捕獵的，是距離、地形，還有能否把獵物逼進口溝。把食物泡做得再快，也解決不了追不上目標的問題。
他把強化選項暫時收起，在心里重新排了遍優先級︰防御、感知距離。
環境適應。
前方還有太多不熟悉的水域，他不能為了一個暫時用不到的強化，就把剛騰出來的位置又佔滿。
就在這時，世界頻道上的消息突然停滯了一瞬。比玩家刷屏更醒目的系統公告，橫在所有人面前。
【全球存活人數已低于初始文明個體數量的70%。】
林川的縴毛下意識慢了下來。
超過二十億人。
那些先前還在爭誰的血脈厲害、誰能最快進化的人，轉眼便少了這麼多。他想起第一次在世界頻道里看見那位變成樹的玩家，還有那個不知道該如何躲狼的鹿玩家。不知道他們現在還在不在。
短暫的沉默後，第二條公告出現。
【文明第一階段篩選即將結束。】
【部分生態區將在後續開放特殊演化區域。】
【請盡快提升生命適應能力。】
“篩選？”
林川在那兩個字上停了許久。若只是讓所有人重新活一遍，為何連死亡都要算作篩選？系統究竟是在記錄誰能活，還是在有意制造這些淘汰？
他沒有答案。就在思索的時候，身邊一股微弱的化學痕跡飄過，是另一只小型鞭毛蟲剛從岩角後游走留下的。
林川收起面板，沿石壁悄悄繞向前方。
菌膜另一側，鞭毛蟲忽然轉向了他預先守住的岩角。林川放緩縴毛擺動，耐心等它再近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