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倒計時歸零的那一刻，整個融合水域忽然亮了起來。
空間標記從四面八方同時浮現。
水草後面。
石縫上方。
淺水區邊緣。
甚至連方舟外圍那幾片平時不起眼的空水域里，也同時浮出一道道淡藍色空間標記。
【寒武演化試驗場開啟。】
【參與資格確認。】
【生命層級2及以上︰可直接進入。】
【生命層級1︰需通過基礎適應評估。】
五個人的隊伍頻道幾乎同時安靜。
下一秒。
趙海身邊單獨浮出一圈檢測標記。
“來了。”
他嘴上說得隨意，身體周圍那一圈縴毛卻明顯繃緊了。
系統開始快速讀取。
【移動能力評估。】
【生存能力評估。】
【生命結構穩定性評估。】
【極端環境短時適應能力評估。】
每跳出一行，趙海都沒說話。
羅超卻在旁邊故意來了一句︰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滾。”
趙海回得很快。
可直到最後一條出現，他周圍那層繃緊的縴毛才重新松開。
【綜合評估通過。】
【允許進入。】
趙海晃了晃身體。
“差點以為白準備七天。”
羅超︰“現在退出也不算白準備，至少菌膜囤了不少。”
“你再說我就先試試能不能把你縴毛拔下來。”
五個人選定同一個入口。
那道空間標記位于一片開闊水域中央，周圍已經聚起大量玩家。
方舟的人就在不遠處。
顧清池帶著十幾名成員，體型從幾毫米到幾十厘米都有。幾只運輸型玩家身上掛滿儲存囊，恢復類成員則靠在隊伍內側。
王庭更好認。
接近一米的鱷類身體往那里一橫，周圍水流都跟著改變。原本靠得很近的幾支散人隊伍自覺往旁邊讓出距離。
林川掃了一圈。
沒看見沈棲。
蜂巢會從另一個生態區進入，三千個單位擠在這里也確實不太現實。
倒是灰市的人一點沒缺席。
鴉商就在入口邊。
而且還在賣東西。
【倒計時五分鐘。】
【高能生物質最後一批。】
【恢復樣本臨場價。】
【進入後價格不保證。】
林川看著那只淡灰色小蝦在幾名玩家之間飛快竄動，一邊收貨，一邊切交易界面。
【你不進？】
鴉商幾秒後才回。
【進。】
【那你還賣？】
【最後五分鐘也是市場。】
林川沉默。
他忽然覺得，如果這家伙以後真死在賺錢路上，大家大概也不會太意外。
入口附近的人還在不斷增加。
幾十。
一百。
更多。
不同區域的確認人數同步刷新。
【當前確認參與︰4218】
四千兩百一十八。
林川第一次看到這個數字時，神經網自動把周圍警戒優先級提了一檔。
誰都沒露敵意。
單純是生命太多。
眼前的水域幾乎被各種形態塞滿。
魚類玩家擺尾懸停。
甲殼生命貼著石面。
長條形軟體生命盤在水草之間。
群體路線的玩家像一團團大小不同的球體緩慢收縮。
還有些復合生命，林川看了幾秒都分不清頭尾。
現在擠在一起，大家頂多多看一眼。
誰都忙著檢查自己的補給和隊伍位置。
林川甚至看見一只半米長的魚類玩家旁邊停著一個不到兩毫米的小型生命。
雙方大概是隊友。
沒人覺得奇怪。
系統倒計時再次浮出。
【10】
陳牧從右側靠近了一點。
葉璃的群體球明顯收緊，外圍細胞進入警戒狀態。
趙海停在林川左後方。
羅超把口器開合兩次，硬質結構發出很輕的摩擦聲。
【5】
林川抬起眼。
這一次，是真的用眼楮去看入口。
空間標記本身並不發出刺眼光芒。
那里的水像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揉皺了。
後方景象一層層扭曲，水草、石塊、玩家輪廓全都被拉成長條，又重新折回來。
【3】
林川忽然想起第一次進入原生池。
那時候，他連眼楮都沒有。
世界只剩水流、觸踫、系統提示，還有一片分不清方向的黑。
【2】
現在。
他能看著這道門一點點打開。
前神經節自動降低外界雜訊。
兩只眼的感光層調整到強光模式。
運動組織也已經提前進入啟動狀態。
【1】
面前的水體猛地向內塌陷。
像一塊透明布被從另一端狠狠拽走。
下一瞬間，巨大的拉扯力同時作用在五個人身上。
林川沒有閉眼。
也沒必要。
強光瞬間灌滿整個視野。
感光層過載。
一片白。
緊接著。
白色退去。
深藍綠色的水體從模糊中一點點浮出來。
林川停住了。
海水比原來的水域更重一些，鹽度和壓力變化同時被外層組織捕捉。幾套局部調節程序立刻啟動，交換膜、滲透控制和運動節律一起做微調。林川沒管，身體自己接住了這點陌生。
前方是一片高得幾乎看不到頂端的巨大藻林。
粗大的葉狀結構從岩石之間向上伸展，隨著水流緩慢擺動。部分葉片寬得足以遮住裴岩那樣的大型玩家，邊緣還爬滿顏色濃重的菌毯。
斜上方的光穿過水層。
一道道落下來。
無數細小顆粒懸在光柱里，像塵埃一樣漂浮。
更遠處，有成群的小型生命從藻林間穿過。
有的披著厚重外殼。
有的身體兩側長著一排又一排附肢。
還有幾只眼部結構異常夸張的小型掠食者，在水草縫隙間突然加速，瞬間沖散一群透明獵物。
林川的視線下意識追過去。
第一次沒有先看系統名字。
他先看到了東西本身。
形狀。
距離。
運動。
光落在殼上的反射。
獵物散開時亂成一團的軌跡。
然後，更遠處的藻林忽然暗了一塊。
一條體長超過兩米的陰影從後方緩慢游過。
只露出半截身體。
附近原本還在活動的小型生命幾乎同時收進縫隙。
林川的神經網立刻拉高警戒。
羅超也往後收了一點。
“那個別踫。”
趙海回得最快。
“廢話。”
系統公告這時才一層層展開。
【寒武演化試驗場】
【生態類型︰高競爭海洋生態】
【持續時間︰120小時】
【核心評價項目︰】
【適應】
【捕食】
【結構創新】
【生態位佔據】
【資源獲取】
林川只掃了一眼。
更多注意力仍然停在周圍。
原來水真的有顏色。
很淡。
他的波長分辨能力還粗糙，遠遠談不上人類那種完整色覺。
可藍綠色水體、深色岩石、偏綠的藻葉，已經能形成明顯差異。
陳牧就在右邊。
細長身體表面的共生結構在光下更顯眼。
葉璃的綠色群體緩慢旋轉。
趙海最難找。
背景里隨便一片漂浮碎屑都快有他大。
“林川？”
陳牧叫了一聲。
沒回應。
又叫。
“林川？”
“嗯。”
“你發什麼呆？”
林川的視線還停在遠處那片藻林。
一群透明生命剛從葉片後面鑽出來。
下一秒，一只披殼捕食者猛地彈出。
獵物群瞬間散開。
水草跟著亂晃。
附近另一只伏在岩面上的生物趁機撲向落單目標。
可神經網沒有像以前那樣被塞滿。
無關水流停在局部。
重復刺激被過濾。
前神經節把大量零碎視覺信息先做整理，再送進意識。
林川甚至有空去看更遠一點的位置。
“沒什麼。”
他終于動了。
就在前方一塊岩石縫隙里，一只拳頭大小的節肢生命慢慢爬出來。
復眼突出。
前肢帶著明顯捕捉結構。
系統掃描剛亮起邊框。
林川已經先開口。
“那個。”
羅超立刻轉過去。
“怎麼？”
“應該能吃。”
羅超的口器幾乎當場張開。
“終于說人話了。”
趙海卻已經往後退了半個體長。
“先看它吃不吃你。”
葉璃的球體偏向側面，開始觀察岩縫後方。
陳牧則抬高位置。
“周圍暫時沒大的。”
只是很自然地朝那塊岩石慢慢靠過去。
就在這時。
林川視野邊緣彈出新的系統信息。
【檢測到大量未知生命結構。】
【開放序列響應。】
【當前可解析目標數量︰327】
三百二十七。
林川動作停了半拍。
羅超立刻警惕。
“又怎麼了？”
“沒事。”
“那你盯著空氣干什麼？”
林川把提示共享進隊伍頻道。
幾秒後。
趙海第一個發出聲音。
“……三百多個？”
葉璃的群體轉得快了一點。
陳牧問︰
“你都想要？”
林川已經開始往最近那只節肢生命移動。
“先看看。”
羅超跟在後面，忍不住罵了一句。
“我就知道。”
“你進這種地方跟老鼠掉糧倉里沒區別。”
林川沒回。
前方岩石後面，又有第二只陌生生命探出附肢。
他順手把它也標上。
【可解析。】
數字跳了一下。
328。
林川這次終于有點忍不住。
“走快點。”
趙海︰“你不是說先找出口？”
林川︰“等會兒找。”
“……”
“我就知道你那條清單靠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