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居吸附猎食者的速度并不快。
真正麻烦的是，它们根本不需要追谁。
第一只苍白生物从岩缝里冲出来以后，只在水里摆了两下身体，便直接扑向旁边那根粗藻。
圆环状口器猛地张开。
吸住。
第二只紧跟着贴上去。
第三只。
第四只。
几十个柔软身体很快沿着藻茎向上铺开，像一串突然长出来的苍白瘤块。
林川原本已经做好迎战准备，却发现它们对五个人几乎没兴趣。
罗超口器还张着。
“它们吃藻？”
“不对。”
叶璃的群体往前靠了一点。
“看伤口。”
林川也看见了。
被圆环口器覆盖的藻皮正在迅速发白。
那些猎食者并没有大口撕扯，而是用口器里一圈细密结构刺进表层，把内部组织一点点破坏。
几秒后。
淡色液体从藻茎伤口里渗出来。
同时泄出的还有气泡和高浓度有机物。
附近水体里的化学信号一下变了。
原本还在岩缝附近徘徊的吸附者像同时闻到东西，全部转向那根藻茎。
赵海看得发愣。
“它们自己做饭？”
差不多。
先把粗藻变成一个不断泄漏营养的资源点。
再一起围上去吸。
单只猎食者不强。
几十只却能很快把一根成年人手腕粗的藻茎抽得发白。
本来和林川他们没什么关系。
偏偏沈栖的活筏还在上面。
那根藻茎正穿过活筏中央，是整个结构目前最主要的固定点。
水栖工蚁撤得很快，三百多个单位已经沿藻茎回去大半，可半米宽的活筏不可能几秒内换地方。最外围的蚁群已经开始重新排列，明显在尝试松开与藻茎的连接。
沈栖的通讯又接了回来。
“帮个忙。”
罗超当场转头。
“刚才谁说只是路过？”
“刚才是刚才。”
“你脸呢？”
沈栖停了一下。
“蚁后没你们那种脸。”
罗超居然没接上。
林川懒得参与。
“条件。”
沈栖也很干脆。
“群体信号数据再开放一级。”
“外加这批东西的完整样本。”
“成交。”
罗超立刻看向林川。
“你问过我们吗？”
“现在问。”
“我不同意。”
“那你可以不打。”
罗超沉默两秒。
“我又没说不打。”
远处的赵海飘来一句。
“你就是想多要点。”
“闭嘴！”
五个人重新靠近藻茎。
这次目标很简单。
不需要把几十只全杀掉。
只要别让它们把主要支撑啃断。
林川靠近以后才发现，它们吸得比看上去更牢。
柔软身体几乎整个贴在藻皮上，口器边缘向内收缩，形成一圈连续负压。罗超试着咬住一只往外拽，结果猎食者没下来，藻皮先被带起一大片。
“别硬拉。”
林川立刻叫停。
“那怎么办？”
陈牧已经从上方压低。
“刺激口部。”
一小团氧化刺激落在最近那只吸附者边缘。
对方身体猛地一缩。
圆环口器瞬间收紧，又在下一秒主动松开，整个身体被水流推开几厘米。
有效。
叶璃随即把外围细胞铺开，在藻茎旁制造局部紊流。被刺激脱离的个体刚想重新吸回去，就被偏开的水流带离原位。
罗超的方法最简单。
直接咬。
赵海看得心惊。
“你轻点！”
“我已经很轻了！”
“你一口下去藻都少一块！”
“那是它先咬坏的！”
林川没有跟着吵。
他的眼睛一直在看更远处。
刚才还只是局部晃动的藻叶，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全部偏向同一个方向。
一片。
两片。
再往远处。
整座藻林都在倾斜。
前神经节同步接收到压力变化。
水流在增强。
而且很快。
林川盯着那些漂浮颗粒看了两秒。
原本无规则悬浮的碎屑，此刻正在同时向右侧移动。
速度还在增加。
“停。”
没人理。
罗超正忙着把一只吸附者从藻茎边缘咬开。
林川直接把队伍通讯优先级拉高。
“停手！”
所有人同时一顿。
陈牧先问。
“怎么了？”
“流速不对。”
林川转向海盆外侧。
视野极限处，一片高大藻林像被无形的手压住，从最外围开始成片伏倒。
蜂巢反应甚至比他们更早。
剩下的水栖工蚁开始疯狂往上爬。
活筏外围个体迅速重新咬合，把原本松散的边缘一层层收紧。
沈栖只说了一个字。
“流。”
系统环境提示终于弹出。
【寒武场周期性强流即将抵达。】
【预计强度：高。】
【倒计时：17秒。】
罗超骂了一句。
“现在才说？”
叶璃已经往藻茎背流侧贴。
“这里是试验场。”
十七秒。
找新的岩缝来不及。
附近能固定身体的只有粗藻、几块低矮岩石，还有刚刚被他们赶开一半的吸附猎食者。
林川视线扫过那一圈牢牢黏在藻茎上的苍白身体。
“别清了。”
“什么？”
“把它们当固定点。”
罗超愣了半秒。
林川已经冲过去。
他没有碰口器，而是把身体外层的柔性组织挤进两只吸附者之间。几块现有矿化甲片卡住它们背侧的褶皱，再让运动组织主动收紧。
两只猎食者吸着藻。
他卡着猎食者。
罗超一看就懂。
“你是真会省事。”
他找了体型最大的一只，直接把前端结构压在对方后侧。
叶璃把群体压成扁平形，塞进几只吸附者和藻茎之间形成的凹槽。
陈牧最轻，贴在藻茎背面。
赵海更干脆。
直接钻进两只猎食者中间。
“这玩意儿不会顺便吸我吧？”
林川检查了一眼。
“现在不会。”
“什么叫现在？”
倒计时已经跳到。
【3】
赵海还想说话。
整个水体忽然静了一瞬。
连藻叶都像停住了。
下一秒。
一堵看不见的墙从海盆外撞了进来。
视野瞬间没了。
泥沙、碎藻、壳片和不知道哪里卷来的软体残骸一起腾起，刚才还能看清几十厘米的海水转眼只剩浑浊灰绿。
强流真正压到身上的时候，林川甚至没来得及害怕。
神经网先动。
身体自动压低迎流面积，外层柔性组织整体收紧，区域运动节点同时进入固定模式。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以前做人时挤晚高峰地铁。
人群一上来，脚不动也会被硬推着往里走。
只是眼前这股“人流”没人会说借过。
抓不住，就直接没了。
藻茎被压得近乎水平。
那些吸附猎食者的柔软身体一只只被拉长，像挂在杆子上的布条，可圆环口器硬是没有松。
赵海的通讯里全是骂声。
“它夹我！”
罗超顶着水流回了一句。
“你不是说它不吃？”
“那是林川说的！”
“我说现在不会吃。”
“现在它就在夹！”
第二波水流撞上来。
更重。
林川身体猛地向后一扯。
固定处传来撕裂感。
就在这时，一块拳头大的硬壳从浑水里高速翻滚着飞来。
视觉只抓到一道影。
机械感知已经先一步报警。
右侧局部反射瞬间收缩。
林川把身体偏开。
硬壳擦着外侧掠过。
两片防御组织当场撕裂，痛觉被神经网压低后依旧很清楚。
【生命稳定度下降：4%】
还好。
水却远没结束。
第三波。
第四波。
藻林里不断有东西被连根拔起，从他们头顶和身侧翻滚过去。
罗超被一段断藻抽中，整个身体偏了半圈，好在口器附近一直卡着那只吸附者。
叶璃的群体掉了几十个外围单位，又很快从另一侧补上。
陈牧几乎完全贴进藻茎背面，只剩通讯还稳定。
三十秒。
体感却长得离谱。
直到水流里的拉扯一点点减弱，弯成弓形的粗藻才开始重新弹起。
泥沙仍然浑。
可机械感知已经能确认周围没有下一波强冲。
林川先松开固定组织。
再抬眼。
眼前的海底已经换了样子。
原本平整的泥层被翻开大片。
低矮藻丛少了将近一半。
几个几分钟前还在岩面活动的小型原生生命彻底消失，不知道被卷去了哪里。
而那群吸附猎食者。
居然活下来大半。
有几只身体撕裂。
更多的依旧死死挂在藻茎上。
林川看了两秒。
采样组织伸出去。
【高强度吸附结构。】
【柔性肌样收缩。】
【压力感知结构。】
赵海好不容易从两只猎食者中间挤出来，浑身糊着一层浅色黏液。
他停到林川面前。
“林川。”
“嗯？”
“以后你再说‘把它们当固定点’。”
“怎么？”
赵海抖了半天，没把那层黏液甩掉。
“你先固定。”
罗超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赵海猛地转过去。
“你笑个屁。”
“你嘴上还挂着半片藻。”
罗超下意识把口器一合。
陈牧从藻茎后面慢慢飘出来。
“晚了。”
“我也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