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献结算用了整整三分钟。
静海眼里安静得出奇。
黑水虽然已经被引走大半，底部仍旧浑浊。大片藻毯颜色发暗，一些刚转移回来的小型甲壳生命伏在上面，动作迟缓。
蜂巢搬运受损生物，方舟统计伤员，王庭仍守着泄流口。
三轮压力结束以后，终于轮到资源。
【综合生态贡献计算完成。】
第一名：
【林川临时队伍：25.3%】
第二名：
【方舟：24.8%】
第三名：
【王庭：24.1%】
第四名：
【蜂巢：20.6%】
【其他参与者：5.2%】
赵海盯着结果看了三遍。
“第一？”
“我还以为方舟更高。”
叶璃看得很快。
“第三轮我们拿得多。”
最早判断翻涌源头，提出外侧泄流，赵海被卷进侧沟后还提供了地下水道数据，后面林川用喷流运输，几个人都出了力。
零碎贡献叠起来，刚好压过方舟半个百分点。
只多0.5%。
赵海看完都觉得后怕。
“刚才我要是卡得再久一点，是不是就没第一了？”
罗超：“你还挺会给自己加戏。”
“我也提供数据了。”
“屁股数据？”
赵海瞬间闭嘴。
系统下一条提示已经出现。
【第一贡献团队获得生态核心优先绑定权。】
【优先时间：10分钟。】
【生态核心仅可绑定一名智慧生命。】
五个人同时安静。
一个。
没有五份。
罗超第一个开口。
“看适配。”
没人提轮流，也没人说抽签。
这种东西真拆开，最大的可能不是公平，是一起浪费。
静海眼中央也在这时出现变化。
原本分散在整个凹地里的细微活性开始回流。
藻毯、菌膜、死亡甲壳附近，都有微弱亮点脱离，顺着水流一点点聚向中央。
最后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半透明团块。
系统依次给出适配结果。
【林川：96%】
【叶璃：64%】
【罗超：51%】
【陈牧：43%】
【赵海：29%】
罗超看完。
“行，我退出。”
“我五十一，给林川。”
陈牧更干脆。
“他本来就最缺负荷。”
赵海：“我二十九，我就不丢人了。”
最后只剩叶璃。
林川看向她。
没有催。
六十四不低。
她的群体路线同样会受益。
叶璃停了几秒。
“你拿。”
“理由？”
“我的负荷能分摊。”
她的群体微微展开。
“很多结构可以拆到不同单元上。”
“你的眼睛、神经网、六足、甲、喷流，全挤在一个身体里。”
“对你收益更大。”
林川点头。
没有假客气。
“以后补你。”
叶璃像是笑了一下。
“又记账？”
“记。”
陈牧在旁边叹气。
“刚学会一点人情，又回去了。”
林川正准备靠近核心。
西侧水体突然出现大片高速扰动。
十几道玩家标识同时进入静海眼外围。
最前方是一只体长接近一米的鱼类玩家。
【岑岳】
【生命层级：3】
林川见过这个名字。
寒武场散人榜前列。
三轮压力里，这支队伍贡献很低，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围猎杀高价值原生生命。
岑岳停在优先范围外。
“核心只给一个？”
裴岩从泄流口方向看过来。
“系统写得很清楚。”
岑岳没理他。
目光落在林川身上。
“开价。”
“不卖。”
“十单位源质。”
“不卖。”
“十五。”
赵海在旁边差点把纤毛全竖起来。
林川仍然只回两个字。
“不卖。”
岑岳没有继续抬。
“那就等十分钟。”
意思很清楚。
优先时间一过，如果核心还没绑定，就重新变成无主资源。
顾清池先开口。
“第一贡献是他们。”
“我知道。”
“那你还抢？”
岑岳语气很平。
“系统给的是优先。”
“没写归属。”
规则上，确实挑不出错。
裴岩却已经往前挪了一步。
接近一米的鳄类身体横在西侧。
“你现在进，会破坏我们刚才的合作结算。”
“合作结束了。”
“我的还没。”
王庭几个成员也缓慢靠近。
他们护的也不只是林川。
谁承担风险，谁拿对应收益。一个几乎没参与的人最后靠战斗抢走核心，前面三轮合作就成了笑话。
顾清池也开始调整方舟成员位置。
“方舟不参与最终归属。”
“但十分钟优先期内，禁止主动破坏绑定。”
蜂巢更简单。
几百只水栖工蚁重新沿外圈铺开。
沈栖懒洋洋开口。
“我收过贡献。”
“别踩我的蚂蚁。”
岑岳看了三方几秒。
没有再往前。
“十分钟以后呢？”
裴岩：“各算各的。”
“好。”
岑岳退开。
林川没再浪费时间。
六足松开岩面，向静海眼中央移动。
拳头大小的核心在水里缓慢起伏。
【是否进行绑定？】
【是。】
外层甲片刚碰到核心，半透明团块便骤然散开。
没有进入某一个器官。
大量细微活性物质像一层温度很低的水，从甲片缝隙、柔性腹侧和附肢根部同时渗进身体。
林川先感觉到冷。
紧接着就是胀。
像每一层组织都在同时吸水，却又没有真正变大。
外层基底膜被撑紧，刚修复不久的甲片边缘传来细密刺痛。六条附肢根部几乎一起发麻，肌样纤维明明没有发力，却出现连续轻颤。
【生命稳定度：98%→92%】
神经网紧跟着被冲了一遍。
视觉忽然过亮。
两只眼把水中每一点悬浮颗粒都放大得刺眼，下一瞬成像又暗下去。机械感知里，岩层震动被重复成数层回声，连陈牧靠近时带起的一点水流都像从不同方向同时压来。
林川立刻压低外部感知优先级。
可内部信号也乱。
左前肢抬起半寸。
右后足跟着错误收缩。
后端喷流腔无指令充水了一次，出口膜瓣抖了两下才重新闭合。
那感觉像身体里原本挤在一起的线路忽然全部被拔开，又在寻找新的位置。
疼不算剧烈。
烦。
每个结构都在“动”。
核心没有替他长出新器官。
它在重新拉开这些器官之间的余量。
【生命负荷上限提升中……】
89。
94。
101。
还在涨。
更深处，核心单元周围也传来持续压力。
林川能清楚感觉到，承担意识和高层控制的那片组织像被柔软力量向外托开。过去神经网、视觉处理、六足控制同时工作时，总有一部分信息会挤到这里，形成长时间的钝胀。
现在那种拥堵正在一点点散。
代价是短暂失衡。
一片新甲忽然过度矿化。
林川立刻压停。
左眼晶状结构出现轻微折射偏差。
局部神经节重新校正。
后端两个喷流腔的供能线路也被重新分配，第一次同步时甚至一强一弱，带得身体偏了一下。
赵海一直盯着时间。
“还有六分钟。”
林川没有回应。
他正在重新认识自己的身体。
以前每增加一套结构，都像往已经塞满东西的箱子里继续压。
能塞。
但每一次都得算哪里让一点，哪里缩一点。
现在箱子没有变得空。
边界却被撑开了。
【生命负荷：72/126】
数字最终停住。
与此同时，一批细小提示快速刷新。
【开放序列适配效率提高。】
【复杂结构冲突率下降。】
【局部组织冗余空间增加。】
【神经—运动耦合重新稳定。】
最后一条出现后，林川六足根部的麻感才慢慢退下。
视野重新聚焦。
机械感知里的重影消失。
喷流腔也恢复安静。
林川试着抬起右前肢，再让中足承重。
没有多余牵扯。
甲片随动作错开，柔性区自然收缩。
身体没有突然变强。
甚至因为刚完成适配，还有种大病初愈一样的虚浮。
可那种一直绷在深处的紧迫感松开了。
像一件穿了很久、始终偏紧的外皮，终于多出能让他真正舒展开的余地。
【绑定进度：91%】
赵海：“两分钟。”
西侧的岑岳队伍开始往前压。
裴岩也缓慢转身。
十分钟以内，他挡。
十分钟以后，他说过各算各的。
那就真不会再替谁守。
【96%】
林川前侧电活性组织开始自动充能。
【98%】
几名散人已经游到优先范围边缘。
下一刻。
【绑定完成。】
残余在体内流动的活性物质同时沉静。
像潮水终于落到底。
林川身体轻轻一震。
【生态核心已绑定。】
赵海第一时间朝西边喊：
“没了！”
整个静海眼安静下来。
岑岳停在原地。
看了林川几秒。
没有继续逼近。
只是转身。
“走。”
十几道玩家标识很快往外退去。
罗超明显愣了一下。
“这就走？”
裴岩看他。
“不然呢？”
“我以为会打一场。”
“东西都没了。”
裴岩尾巴在岩面上敲了一下。
“打你？”
罗超：“……”
赵海没忍住笑。
林川刚从那阵全身发胀的余感里缓过来，一抬眼就看见罗超那副多少有点失望的样子。
“你很想打？”
“没有。”
“那你嘴为什么张着？”
罗超下意识把口器闭上。
沈栖的声音从工蚁群里飘过来。
“可能只是饿了。”
赵海立刻接上。
“我早说过。”
罗超重新张嘴。
“你俩是不是欠——”
赵海已经躲到了林川新装甲后面。
“第一名保护一下队员！”
林川低头看他。
“按体型收费。”
赵海：“……”
陈牧慢悠悠补了一句。
“核心刚绑定完。”
“服务就涨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