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下，林川没有躲。
这当然算不上最佳选择，却是最快知道差距的方法。四米长的六足猎手从灌木间压过来时，前方土层被连续踩得发颤，肩背与后腿肌肉在皮下绷成一束束粗索，速度越快，动作反而越稳。林川六足同时向外压开，中足深深扣进湿土，体内刚建立不久的分节支撑瞬间锁死，前甲微微下沉，把核心藏到最厚的复合层之后。
下一秒，两具3层生命在渗泉边缘正面撞在一起。
轰！
林川只觉得前甲像被一整面石墙砸中，身体直接向后滑，六条腿在湿土里犁出数道深痕，直到后足卡住泉边突起的岩石才停下。渗泉里的清水被震出一圈圈波纹，湿土和碎叶四处飞散，几丛低矮植物贴着地面倒伏，空气里很快混进泥腥、植物汁液和血的味道。
泉池周围本来就不宽，一侧是被水长期冲得发亮的灰白石壁，另一侧则长着半人高的深绿灌木。那头猎手冲下来时，几只原本停在浅水里的透明小虫瞬间钻进石缝，连远处那些正在等水喝的四足原生生命都往林间退了十几米。空气里的紧张感很奇怪，没有水流把所有动静提前传过来，真正的威胁往往要等脚步、气味和视线同时逼近以后，才会一下变得具体。
【生命稳定度：96%→88%】
对面的六足猎手也退了，却只有一步。
赵海缩在甲缝最深处，安静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句：“硬碰完了吗？”
“嗯。”
“那下次别碰了。”
林川没反驳。
他这一回也明显感觉到，陆地上的“硬碰硬”比水里更残酷。水会吃掉一部分冲击，身体翻出去以后也有浮力托住；岸上每一次失衡都会结结实实砸回地面，连甲片下面的软组织都跟着承受二次震动。刚才那一下如果换成2层时期，哪怕核心没事，六足至少也得废掉两条。
双方层级相同，可这头原生猎手从支撑、肌肉到重心分配，全是为了地面高速冲击长出来的；自己才上岸几天，能站稳、能跑、能打，并不代表能拿一套刚学会的陆地身体去碰对方最成熟的地方。
韩策已经从侧面扑上去。青螈路线速度算不上快，四肢抓地却极稳，他一口咬住目标左后腿，整具身体立刻下压。六足猎手猛地甩身，韩策被拖着在泥地上滑出去几米，另外两名潮门玩家则趁机从另一侧攻向腹部和前肢。
林川重新起身后没再抢正面。新建立的嗅觉与双眼同时锁住目标肩背，每次准备冲锋，猎手前腿附近的肌肉都会先有一次很短的收缩。第一次捕捉到这个动作时，林川提前侧跑，中足负责承重弹起，后足补推进，前足只在转向时轻点地面。
四米长的身体从身侧擦过去，林川前肢顺势按上侧腹，电活性沿接触面释放。空气无法把干扰扩散太远，可真正贴住以后，靠近林川一侧的三条腿仍然同时失调，庞大身体顿时偏斜。韩策抓住机会猛撞上来，终于把目标整个掀翻。
林川一步踩住猎手前肢，前足沿腹侧最薄的位置撕下去。可对方翻身快得惊人，粗长尾部横扫而来，两片后甲当场崩裂，他整具身体也滚过一圈，尘土、枯叶和湿泥全粘在保湿膜上，连右侧视野都被糊住一块。
赵海在甲缝里惨叫：“我为什么还在车上！”
“你可以下。”
“现在下我死得更快！”
第二轮开始，林川彻底放弃和它比传统陆战。喷流在空气里的效率低得可怜，可没必要因为效率低就完全不用。右侧喷流腔突然排出一股储水，水柱向右后方炸开，林川整具身体只横移了半米。
半米已经够了。
猎手的主冲击从前甲边缘擦过，显然没见过陆地战斗中还有生命会突然这样补转向。林川贴近，接触放电，前肢扣一下侧甲便立刻松开退走，下一轮继续重复。林川最熟悉的打法，始终是把一堆单独看起来不够用的结构拼到一起，让对手找不到熟悉的节奏。
韩策很快看懂，不再主动抢正面，只等目标被电干扰或转向被打乱时咬腿。
五分钟后，战况第一次明显向他们倾斜。
【目标生命稳定度：74%】
【自身生命稳定度：81%】
几轮来回以后，渗泉边缘已经被他们打得完全变了样。原本平整的湿土被犁出长沟，清水顺着新裂开的低处漫出来，碎叶、断枝和甲壳残片漂在浅水边。空气里的气味也越来越重，汗样分泌物、泥土、血和植物汁液混在一起，新嗅觉不断把最有用的几组信号单独提出来，让林川哪怕短暂丢失视线，也能大致知道猎手从哪边绕。
依旧危险。
赵海却忽然从甲缝里喊：“左后腿！它转左的时候慢！”
林川立刻把注意力压过去。韩策最开始咬过那里，伤口不深，平时看不出什么，一旦高速转向，左后腿落地确实会迟半拍。
下一次目标再冲，林川故意向它左侧拉开。六足猎手跟着转向，受伤左后腿承力的一瞬出现迟滞。林川的中足已经卡进侧前方，没有去挡那四米身体的正面力量，只把重心压低，让自己变成一个突然出现的支点。
高速中的猎手自己撞了上来，左后腿一软，肩部率先砸进土里，整个身体随即侧翻。韩策扑向头部，另外两名玩家同时压住前肢，林川踩住那条受伤后腿，两只前肢扣紧关节连接，沿发力方向猛然一拧。
咔。
断裂声在空气里清楚得让人牙酸。猎手第一次发出低沉嘶吼，声音贴着地面震开，连赵海都安静了。
少掉一条主承重腿后，它终于开始退，可这一次没人放。韩策封住渗泉方向，林川沿侧面追赶。完整状态下，他的陆地速度还比不过对方，现在目标只剩五条腿，已经足够被他稳稳贴住。
十分钟后，目标稳定度掉到百分之二十一。
它突然停下，缓慢转身，重新压低身体。被逼到绝境以后，最后的选择仍然是冲，而且正对林川。
赵海从甲缝里大喊：“躲！”
林川其实能让，可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试试刚才脑中模拟出的卸力方式。中足下沉，分节支撑锁定，前甲迎向冲击方向；碰撞前一瞬，左侧湿鳃腔和喷流储水同时向右后排出，身体借着那点推力微微斜转。
轰！
六足猎手从侧前方狠狠擦过，大片前甲在摩擦中崩裂，林川自己也被余力掀翻，沿土坡滚出去数米。失去一条后腿的猎手同样刹不住，一头撞上渗泉旁的灰白巨石。石屑炸开，韩策随后扑上去咬住颈后，其他人同时压住剩余附肢。
很快，挣扎停了。
【3层陆生原生生命死亡】
林川躺在地上没有马上起来。眼前正好能看见被撞歪的一片灌木，几分钟前，那头3层猎手还从那里压出来，速度快得让他第一次真正感觉到陆地大型生命的压迫；现在泉边重新只剩流水声，几股被踩浑的浅水慢慢澄清，远处那些被惊走的小型生物也开始试探着探头。战斗结束得不算漂亮，却把这几天练过的东西全逼着用了一遍。
六条腿已经酸得发沉，关节膜也在刚才的翻滚里轻微肿起。赵海从甲缝里爬出来，先警惕地扫了一圈，确认没有第二头大型猎手后，才重新趴到林川背甲最高的位置。
“还活着？”
“嗯。”
“那我先说一句，刚才挺帅。”
林川两只眼转过去。
赵海马上补充：“但是最后那一下完全没必要。”
韩策拖着疲惫的步子走过来：“我同意。”
陈牧也从后方靠近：“我也。”
林川看了一圈：“它快死了。”
“所以更没必要。”陈牧说道。
林川没再争，因为他们说得对。刚才最后那一下，确实带着一点“反正扛得住，试试看”的念头。以前弱的时候，他每次先考虑怎么活下来；现在进入3层，甲更厚、再生更稳、核心保护也更完整以后，“试一下”反而开始变得越来越容易。
这个习惯得盯住。
赵海低头拍了拍他碎得乱七八糟的前甲。
“听见没有？以后别仗着皮厚乱撞。”
林川一只前肢慢慢抬起。
赵海立刻顺着甲片滑下去。
“伤员不能打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