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开始，第四猎场已经没人再提“争议区”三个字。
白巢主力越过原有边界，直接进入王庭第三猎场。公告发得平静，内容也没有任何遮掩。
【第四猎场无法满足群体资源需求。】
【王庭长期占据高价值区域比例过高。】
王庭的回应只有一句。
【进入即战。】
到了这一步，界碑已经没用了。地图上的颜色每天都在变，白巢控制范围一路往南压，王庭原本连成一片的北区猎场被切得越来越窄。方舟随后宣布，医疗、水渠和城市道路全部视为公共设施，谁攻击，他们就反击；议事会也终于划下一条硬线——势力冲突不得进入陆岸城墙两公里以内。
林川同时收到了三条消息。
王庭请他协助守第三猎场南口，方舟希望他继续参与白线救援，议事会则要求外城顾问随时待命。
赵海把三条信息来回翻了两遍：“选哪个？”
林川把地图放大。南口如果破掉，白巢再往前就是外城，七码距离那里不到六公里。
“南口。”
赵海抬头：“你帮王庭？”
“守线。白巢不往城边推，我不追；王庭反攻，我也不跟。”
赵海听懂了，没有再问自己能不能一起去，反而转身检查七码储水、样本和周围几个小型邻居的撤离路线。最近几天他越来越少往战场凑，能做的事情却比以前多了不少。
林川出发前，陈牧正好从方舟救援点回来。外层共生组织有一片焦黑，像被高温擦过。
“受伤了？”
“轻的。”陈牧看了眼他共享的位置，“你去南口？”
“嗯。”
“我下午还回方舟。”
两个人都没问为什么不一起，只在错身时各说了一句小心。
南口已经能听见战斗声。
罗超比林川早到，破损外壳全部补好，表面还多了一层专门隔离白巢毒素的薄膜。看见林川，他上来就用前甲撞了一下。
“这次不是来背我回去的吧？”
“希望不是。”
“站我们这边？”
“守南口。”
罗超停了一下，随即咧开口器：“够了。”
真正的主战场和前几天完全不同。王庭守在南口的只有一百多人，白巢前方却铺开两千以上功能单位，从地面、树冠甚至浅层地下同时往前移动。单看层级，王庭明显更高，光3层就有几十个；可白巢根本不打算用低阶单位换同等伤亡。
第一波冲上来的全是小型功能体。
它们不追核心，专门往关节、鳃口、感知凹槽和甲片接缝里钻。林川一脚能踩死几只，可脚刚落地，更多已经顺着腿往上爬。保湿膜很快被啃掉大片，几处气孔也开始发痒。
罗超在旁边一边甩一边骂：“这东西到底有完没完！”
林川没回答，局部电活性直接沿六足和外甲铺开。
贴在甲面上的小型单位成片抽搐着掉下去，像一层突然被抖落的黑屑。周围几名王庭玩家压力也跟着一轻，罗超刚想笑，第二波已经变了。
白巢不再贴身。
树冠上的小型单位开始抛射黏液，专门糊眼睛和化学感知凹槽。林川两只成像眼很快蒙上一层灰白植物胶，视野只剩模糊光影。
“学得挺快。”
他反而有点兴奋。
固定的原生猎手再强，习惯摸清以后总有套路；白巢却会根据你的上一轮应对马上改打法。
既然眼睛不能用，那就不用。
林川主动降低视觉输入，把机械感知和空气化学信号提上来。六足踩过泥地时，前方单位的冲击、树根震动、大片肢体移动的细小差异一起送回来。他撕掉眼前一块最碍事的黏液，直接顶进前排。
几只2层甲壳单位立刻合围。
单独任何一只，他都能很快拆掉，可三只、五只同时扑上来，根本目的不是赢，而是把他固定在原地。真正的杀招从它们身体缝隙间刺出，一根长枪样前肢贴着甲片穿进软组织。
林川猛地侧身，还是被扎进去一截。
【生命稳定度：95%】
攻击者一击即退，根本不给他追击机会。
罗超已经骂疯了：“有本事出来狠狠干一次！”
赵海的声音从远程通讯里飘过来：“他们凭什么按你的打法？”
“你站哪边？”
“七码这边。”
林川却没跟着骂。
前排死多少，白巢都不在意；独立玩家又只在最需要的时候出手，打完马上缩回去。如果一直盯着“敌人”打，他只会被这些功能单位拖到耗尽。
白巢不是一支普通军队。
它更像一具摊开在树林里的身体。
功能单位是手脚，那么负责让这些手脚同时转向的东西在哪里？
叶璃以前提过，群体最怕的从来不是局部损失，而是信号迟滞。一旦外围收不到新指令，就会继续执行上一套动作。
林川开始后退半步，不再管面前那些甲壳体，转而观察后方。机械感知筛动作节奏，化学感知找信号最密的位置，再对照每一次阵形变化的起点。
五分钟后，他盯住了一团毫不起眼的低矮植物。
体长不到半米，2层，从开战到现在几乎没挪过位置。可每次白巢换阵，附近百米单位总是先从它周围产生变化。
林川把坐标甩给罗超。
“帮我开五秒。”
“打哪？”
“标记点。”
罗超甚至没追问原因，口器猛地张开，带着另外两名力量路线玩家正面撞进白巢前排。几只大型甲壳本能向那边补位，林川等的就是这一瞬。
后足弹性结构骤然释放。
他没有往前硬顶，而是贴着侧面一块倾斜倒木冲上两米高处，六足最后一步同时蹬开，整个身体越过前排，落点直奔那团植物。
周围功能单位几乎同时转向。
确定了。
植物团也开始后撤，可它的移动速度和承担的功能根本不匹配。林川落地后前足直接扣住主体，系统信息立刻跳出来。
【群体信息中继结构】
“找到你了。”
三名白巢3层同时从后方冲来。
林川没有浪费时间杀这个中继，电活性开到高档，沿着周围连接菌丝和释放组织狠狠干了一轮。焦糊味瞬间压过战场气味，大量传导结构收缩、断裂，原本密集的信号一下散掉。
下一秒，整个局部战场像卡了一下。
有的功能单位还在往前冲，有的已经停住，还有一批突然转向，却不知道该补哪处空位。前一秒还像一块完整肌肉的白巢阵线，突然变成各自抽动的碎片。
沈砺只看了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往前推！”
王庭一百多名高阶玩家同时反压。大型力量路线撞开失去配合的甲壳墙，速度型从缝隙切进去，原本已经被逼到南口的防线硬生生向北推回三百多米。刚才还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虫群一下散开，几名王庭3层甚至想顺势继续追，被沈砺当场喝住。南口要的是守住，不是冲进白巢阵里把刚抢回来的优势再送掉。
林川没杀多少东西。
他只是拆了一个不到半米的节点。
可整段战线因此往回移动。
罗超追上来时，口器边还挂着白色黏液，兴奋得声音都变了。
“你刚才拆了什么？”
“它们这块的神经。”
“它们真有神经？”
“差不多。”
混乱只持续了一分多钟，白巢其他中继很快补上，失控的功能单位重新恢复协调。可南口最危险的那一波已经被顶回去。
就在这时，白芥主动接进林川的私人通讯。
【你在拆我们的网络。】
林川一边把眼睛上的黏液往下撕，一边回。
【嗯。】
【这会让战争升级。】
林川看了眼还在向南移动的白巢标记。
【你们在往城里推。】
白芥那边安静了几秒。
【明白。】
没有威胁，也没有争辩。
下一轮推进开始时，刚才还能被机械感知锁定的中继节点全部消失了。有的藏进地下，有的混入移动单位，连信号释放都开始分散。
林川重新睁开两只成像眼，看着明显变得更难读的阵线，第一次很直接地感到烦。
刚舒服了两分钟，对面就把漏洞补上了。
罗超却已经重新站到他旁边，身上的隔毒膜破了不少，精神倒比开战前还足。
“还能找吗？”
林川活动了一下前足。
“能。”
“那继续。”
白巢前方又开始移动。
林川六足压低，重新盯住那片树林。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