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沈栖交手比林川预想中来得更快。
两天后，王庭发动了开战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反攻。
目标并不是白巢东区，也不是那些已经暴露的重要节点，而是第三、第四猎场之间一条狭长谷地。那地方只有两三百米宽，北接白巢前线，南通东区群体节点。一旦被切断，白巢南北网络就得绕远，中继响应必然变慢。
林川原本没打算参与。
可议事会给出的理由让他没法完全置身事外：这条谷地同时也是陆岸城北侧备用通路，平时不起眼，主路一旦出问题，运输和撤离都得从这里过。
所以他的任务写得很绕。
【公共通路顾问：确保谷地通路不被任何势力永久封锁。】
赵海看了半天。
“所以你到底帮谁？”
“谁堵路，我拆谁。”
“那王庭赢了以后把路占了呢？”
“让他们开。”
“白巢赢呢？”
“也一样。”
赵海想了想，最后只评价一句：“中立现在越来越像一份全职工作了。”
谷地对白巢很有利。两侧岩壁不高，植被却密，地下长期渗水，湿泥足够菌丝和小型功能体藏身。王庭这次来了两百多人，其中大半是2巅峰以上；白巢至少三千单位，独立意识成员不多，功能体却把谷地铺得密密麻麻。
沈栖也在。
林川刚到入口，高处十几个不同物种的身体就同时转向他。
【你还是来了。】
“工作。”
【我知道。】
短短两句之后，双方都没再说话。
战斗很快开始。
王庭还是老打法：高层级玩家组成突击组，不跟低阶功能单位纠缠，专门往中继和独立意识成员的位置插。白巢则正好相反，一层一层往前填低成本单位，死多少都不急，只要把王庭的速度拖下来。
谷地里很快全是断甲、植物汁液和湿泥。王庭杀得快，推进却像踩进黏胶；白巢死得更多，核心损失反而不大。
林川夹在中间，比谁都忙。
一头四米多的王庭力量型玩家为了冲开前排，低头撞上侧坡，半边松岩当场往主路上塌。林川六足一蹬，直接横到他面前。
“斯到普。”
那人正在兴头上：“打架呢！”
“路塌了你修啊？”
“王庭赔。”
“我不要你赔，现在爬远。”
对方明显不想听，可看见议事会权限，又看林川堵在前面，最后还是骂了一句，带队绕过去。
没过多久，白巢又在另一头铺开粗大的根网，几分钟就把谷口封了大半。负责防守的独立成员说这是必要防御。
林川前足已经插进根网。
“留两米。”
“留两米，王庭会直接冲进来。”
“那是你们的事。”
他一扯，整片根网从中间被硬生生撕开，露出一条勉强能让运输队通过的窄道。
王庭嫌他碍手，白巢也嫌他碍手。
赵海在远程通讯里听完，反倒放心了。
“听起来两边都挺烦你。”
“嗯。”
“那应该还算中立。”
战斗持续到中午，王庭终于切到一处重要中继。白巢前排第一次出现明显的动作延迟，原本像流水一样连续补位的功能单位开始发生错位。
也是从那一刻起，沈栖真正动了。
她的十几个身体从高处散开，迅速分成三组。第一组贴近前线，第二组从侧翼穿插，第三组留在后方维持网络。三个方向同时有她的意识。
赵海只看远程画面都觉得头大。
“哪个才是真的？”
“都是。”
“那怎么杀？”
林川没回答。
这正是分布式意识最难处理的地方。普通生命总能找到一个最值得下手的位置；沈栖却没有。王庭三名3巅峰围住第一组，很快撕碎其中两个身体，可第二组已经从侧面反打，第三组依然在后方继续调度。
少两个身体，对她而言甚至算不上重伤。
林川本来不该加入这场围攻。
直到中继根网在混战中被彻底扯断。
失控的是整整一片区域。大量功能体突然开始执行互相冲突的旧指令，有的继续往王庭冲，有的原地防守，还有一批把“高活动目标”直接识别成敌人，开始攻击附近所有生命。
连方舟救援队都被卷了进去。
许青的频道瞬间炸开：“白巢，停你们的单位！”
沈栖的几个身体同时转向那片区域。
【正在重连。】
林川问：“多久？”
【约三分钟。】
三分钟。
对修复够快，在战场上却长得离谱。不到二十秒，边缘就有十几个中立和救援成员受伤。
林川看了一眼正在不断扩大的失控区。
“我帮你切掉。”
沈栖罕见地顿了一下。
【怎么切？】
“整个区域从主网隔离。三个外围中继一起断。”
【会损失四百二十七个功能单位。】
“继续乱，损失更多。”
她只用了很短时间计算。
【做。】
没有犹豫。
林川第一次不是拆白巢的网络，而是在替它做一次真正的切除手术。
三个中继节点，沈栖负责两个，林川负责最靠近水渠的第三个。那东西埋在湿泥深处，是一团半透明菌瘤，周围挤满已经失控的功能体。
它们当然不会因为林川是来帮忙就让路。
几十只小型单位同时扑上来时，林川干脆踩进旁边浅水，前足重重一拍。
电活性顺着水膜和湿泥瞬间铺开。
最靠近的几十只当场僵住，后面一大片功能体也跟着倒进泥里。电流顺着潮湿地面扩散出去，那一瞬间的效果比陆地接触放电夸张得多，林川自己的能量储备也跟着往下掉了一截。
能量掉得肉疼，爽也是真的爽。
刚才还让王庭几十个人头疼的虫群，一片一片安静下来。
林川直接踩进中间，前足扒开湿泥，很快摸到菌瘤外层。那东西内部的信息组织察觉危险，已经开始收缩。
沈栖的通讯同步传来。
【五秒。】
远处两个节点开始断开。
【三。】
菌瘤剧烈收紧。
【一。】
林川前足锁住边缘，没有简单撕碎，而是整块向上一掀。
咔。
连接组织全部断裂。
下一瞬，几百米范围里那些刚才还在疯狂攻击的功能单位同时慢了下来。有的趴伏，有的停在原地，少数还维持着最后一个动作，却都不再追击。
战场中央突然空出一大片安静区域。
王庭、方舟，连白巢的独立成员都朝这边看过来。
沈栖十几个身体同时转向林川。
【谢谢。】
十几具身体一起说这句话，声音叠在谷地里，有点诡异。
赵海在通讯里抖了一下。
“她以后能不能选一个嘴说话？”
林川没接。
他正在看那四百多个进入低活动状态的功能单位。
白巢没有立刻回收它们，因为战斗还没结束。如果后续节点接不上，这批单位很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林川第一次把白巢的弱点看得这么清楚。
网络越大，效率越高，协调成本也越高。几万、几十万单位不可能靠一个意识细控，必须分区、有中继、有冗余。一旦某个区域的结构被切断，整体不会立刻崩，可那一块就会像失去神经的肢体一样迟钝。
叶璃当初控制一千多个细胞时都会被信号延迟折磨。
白巢当然也逃不掉这个问题。
沈栖似乎察觉到他在看什么。
【你又在学。】
“嗯。”
【刚才还在拆我们的网络。】
“现在也在看。”
沈栖沉默片刻。
【你真的很适合白巢。】
林川回得比之前更快。
“不。”
赵海立刻补了一句：“他拒你们比拒王庭还熟练。”
因为失控事件，双方临时停火十五分钟，重新清理通道和边界。王庭这次只往前推进一公里，没有完成切断整条谷地的目标；白巢损失了大量功能单位，却保住了南北连接。
谁也没赢。
可林川当天回城以后，系统排名却变了。
【全球综合排名：286】
赵海第一时间把界面截图保存，兴奋得像排名是自己的。
“二百八十六！昨天还三百一十八。”
林川点开评估细项。
【大型复杂环境适应】
【群体网络交互】
【高风险公共事件贡献】
没有击杀数，也没有阵营战绩。
赵海完全不在乎这些，已经开始往前算。
“照这个速度，再打几场是不是就进前一百了？”
林川想起沈栖那十几个同时转向自己的身体。
“没那么快。”
“为什么？”
“别人会还手好吧。。。。。”
赵海也想起那一幕，沉默了两秒，很认真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