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阶段开放后，系统并没有像林川想象的那样，把什么巨兽凭空扔进试炼场。
原先地图上大片灰暗的高阶生态区逐渐亮起，山脉、河谷和林地的边界向外展开，仿佛原本就有一扇门，如今才允许他们看见门后有什么。
距离林川最近的领主在二十七公里外。
【荒角王，生命层级4。】
【当前发现该目标的参与者：184。】
一百八十四个人围猎一只，听起来倒还像回事。可林川跑到低山峡谷外围时，那个数字已经降了不少。谷口有人匆匆往外走，几名披甲玩家站在坡上看了几眼，连下去试探的意思都没有。
林川顺着他们的视线望过去，终于看见了荒角王。
那头六足巨兽足有十一米长，灰黑色骨甲从肩背一直覆到尾根，头前两根弯角像向外伸出的巨型镰刀。它正在岩壁边啃食厚叶植物，嘴边的叶汁淌到石上。附近倒着不少树，断口高低各异，有的树干被角从中间直接挑成了两截。它偶尔挪动前足，连隔着半个山坡都能感觉到地面沉闷的震动。
谷口已经聚了七十多个3层玩家，彼此隔着一段距离，谁也不先靠近。第三阶段只要求一点陆冠贡献，参与击败领主便有机会拿到，谁都不必单独逞英雄。可系统同样没承诺参与者一定能活着分到贡献。
一支十人力量小队最先沉不住气。他们从两侧缓缓围过去，打算趁巨兽低头时缠住后足。荒角王抬起头，鼻孔喷出一股白气，下一瞬前六足齐齐蹬地。
岩地像被重锤敲了一下，碎石从斜坡上跳起来。十人几乎同时散开，仍有一名厚甲玩家慢了半步。弯角只擦过他的胸侧，那人便翻滚着飞出十几米，撞断两棵矮树才停下。
【受击玩家稳定度：92%→41%。】
救援者连忙冲过去，其他九人再不敢接近。林川看了眼自己的承力骨架评估，默默把原本准备测试正面力量的念头删了。凯索当初说他会忍不住试试4层，还真说中了；不过至少要试得有命回来。
等围观者陆续退到安全距离，一只大型猿类玩家走出队列，双臂长得几乎拖地，肩背满是粗大的肌束。
【韩森，3巅峰，全球综合排名83。】
“想拿贡献的，先听指挥。”韩森声音浑厚，“别抢着补刀，先把它磨到六十以下。能撤就撤，伤了别硬撑。”
林川加入了这支三十人的临时围猎团，负责侧翼突击。速度路线引诱巨兽冲刺，远程朝眼部和腿节打，几名控制路线守在后方接应伤员。第一次合围便暴露了麻烦：荒角王骨甲实在太厚，落到肩背上的攻击大多只留下白痕，倒是有个远程玩家反被飞起的碎石砸破了翼膜。
第三次引诱冲锋时，林川瞅准荒角王转身的空档，从侧后切向一条后腿。前足才擦到甲缝，高速反射便传来猛烈的危险信号。巨兽根本没有甩尾，另一条后足已沿着侧面抡过来，粗大的蹄缘擦中他的前甲。
一阵轰响后，林川被掀出数米，滚过半片碎石坡才站稳。
【生命稳定度：93%。】
仅仅擦中一下便丢了七个百分点。他没再靠近，先检查前足有没有断裂，才在频道里说道：“它的后足能横扫，别把那边当死角。”
“对，就这样！”韩森接得很快，“碰一下就走，别想一次撕开甲！”
节奏渐渐有了。十几名速度玩家轮流牵引，控制组只负责制造短暂失衡，伤员退下，新人补位。荒角王每次撞向一个方向，另两侧便抓住空当留下浅伤。它仍凶得可怕，奔跑时连山谷里的空气都像被推着震动，可这么多人分散开，它也很难同时顾及。
半小时后，荒角王的稳定度只从一百降到九十一，参加围猎的玩家却已有七人退出。有人急得骂：“这么磨，什么时候才打得完？”
“能活到打完就行。”韩森咬着牙把一块落石推开，没让控制组离开位置。
一小时后，八十二。第二小时，七十一。中间换过两批人，林川身上多了几处擦伤，稳定度降到八十九，却一直没有贸然吃正面冲撞。新肺把长时间闪避需要的氧送进深层肌群，六足反射总能替他从蹄下抢出半步。
他渐渐听出荒角王的落足有点不对。每连续冲击三次，右前腿最后一下落地，总比左边晚一丝。机械感知沿地面传来的震动也更钝，像那里有一层旧伤还没长结实。
“右前腿，第三次冲锋后会慢！”林川立刻共享轨迹。
韩森让两组远程改打那处关节。骨甲开始裂，荒角王的稳定度终于从六十八往下走，六十三、五十九。谷里有人刚喊出一声好，巨兽背后的骨甲缝隙突然张开，大片白汽喷涌而出，深色肌肉顺着缝隙鼓起。
它的下一次冲撞快得连林川都只看清一半。
一名3巅峰来不及撤离，被正面撞进岩壁，生命标记从七十直接归零。巨兽从碎石中穿过，头也没回。通讯里短暂安静，紧接着韩森暴喝：“全撤开！它在爆发！”
荒角王又扑向韩森。那头猿类没有完全躲开，只能沉肩举起双臂抵住巨角，脚下石地连连碎裂，被推着滑出二十多米，双臂的表层组织撕成一片。他硬是撑住了短短几秒，后方的远程与控制玩家趁机把攻击集中到右前腿。
“还愣着干什么！”韩森吼得声音都劈了，“打！”
林川贴着巨兽后侧冲进去，六足交替钉住斜坡，前肢沿旧伤边缘反复撕扯。第一层骨甲断裂，第二层还在，里面的软组织终于露出暗红。他贪了半下，没立刻松开，荒角王后足便从侧面轰来。林川主动偏转身体，让左甲接下撞击；骨架把冲力往其余支点分散，仍被一脚扫得横飞出去。
【生命稳定度：62%。】
他撞进碎石里，嘴侧满是腥味，左肩甲片裂成了几块。落地的瞬间，六足却自行寻到支撑，没让身体继续翻滚。林川喘了口气，确认前足还听使唤。
“能动吗？”韩森在频道里喊。
“能。”林川舔掉口边的组织液，竟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回来！右边快开了！”
第三小时，荒角王稳定度跌到三十八。场上还能轮换作战的只剩四十多人，谁身上都带着伤，连韩森的一条手臂也垂得不太自然。林川再次贴向那道伤口，这回不多停，抓住软组织短促放电，4层肌肉只抽搐片刻，右前腿却终于向下跪了一次。
“现在！”
几乎所有还能发力的人都扑了上去。韩森跳上巨兽颈侧压住角根，远程专打暴露的眼缘，林川顺着受伤的腿爬到肩背，六足轮流固定，沿骨甲接缝狠狠向里撕。荒角王狂甩身体，数名玩家被震飞，石壁接连崩裂。它的稳定度降到三十一，又被合围逼到二十四、十八。每一次重新站起，众人便仓促散开，等它冲过头再从侧面围回去。
第四个小时，补给开始见底。有人连修复膜都用完了，只能让同伴咬住破损的甲片往后拖；韩森的吼声越来越沙哑，仍在一遍遍叫人轮换。林川前足抖得厉害，几次险些抓不稳骨缝，只好把每一击缩短，宁可少撕一点，也绝不把身体挂在角能扫到的位置。
五小时零十三分，荒角王终于失去最后的支撑，庞大身体跪进谷底。巨角撞上岩壁，震得林川脚下都发麻。没有人立刻欢呼，山谷里只剩粗重的喘息和伤员求助的声音。
【4层领主生命击败。】
【陆冠贡献结算：3.7。】
【猎王贡献排名：614。】
林川从裂开的甲片旁慢慢爬下来，稳定度停在百分之五十一，甲层破损百分之三十七，左前肢承力骨架还有一道细裂。他看着那具十一米长的尸体，想起几小时前若没有韩森撑住正面，自己恐怕连伸足碰到伤口的机会都没有。
【第三阶段基础贡献要求已完成。】
当天稍晚，赵海的外界短讯到了：
【你是不是去打4了？】
【嗯。】
【我就知道。打赢了？】
【四十多人一起。】
隔了片刻，那边只回：
【那还行。】
林川正把裂开的前甲一点点清理干净，见他难得没接着骂，反而看了两遍。那四个字摆在通讯栏里，他忽然想起赵海出发前一遍遍清点的修复物资，索性把剩下的止血膜拿出来，贴在已经肿起的左前足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