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秘境大会的闭幕大典，在第七天清晨举行。
仙盟盟主站在高台之上，手捧一卷金册，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最终名次：万灵秘境大会，各宗最终排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缓缓吐出三个字：摸鱼宗。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地炸开了锅。
摸鱼宗？！那个二流宗门？！
他们凭什么拿第一？！
我不服！我们玄天宗这趟差点死在万宝崖，他们摸鱼宗凭什么——
萧远山端坐在台下，表面八风不动，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正不受控制地抖。
摸鱼宗建宗八百年，别说大会第一，连前十都没进过。如今，这个就这么砸在了他头上。
肃静。仙盟盟主抬手，压住满场喧哗，老夫知道诸位不服。那就请诸位，听听摸鱼宗的成绩。
他翻开金册，一条一条念：万兽谷试炼，摸鱼宗黄潇潇，获万兽灵晶一百三十七枚，居各宗之首。枯灵谷试炼，摸鱼宗黄潇潇，培育九品灵草一十八株，居各宗之首。神树谷，摸鱼宗黄潇潇，复活万年神树，功德无量。天渊浩劫，摸鱼宗黄潇潇，提前预警，救各宗弟子逾千。火海试炼，摸鱼宗黄潇潇，独取万灵之心，各宗望尘莫及。
他念完，合上金册，问：诸位，还有不服的吗？
全场沉默。
他们看了看那条成绩单，又看了看台下那个正蹲在角落里、捧着一碗粥吸溜吸溜喝得正欢的白裙子少女，忽然觉得这个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毕竟，摸鱼宗满打满算，就黄潇潇一个人出战。一个人，扛回了一个宗门的第一。
姬无双低着头，攥紧拳头，又松开。他想起自己这几个月来在黄潇潇面前栽的每一个跟头，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黄潇潇面前，深吸一口气，说：黄姑娘，以前多有得罪。你……确实比我强。
黄潇潇抬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颗灵果递过去：知错能改，好样的。吃颗果子，补补道心。
姬无双：
他接过灵果，忽然觉得自己那颗碎了一地的道心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闭幕大典的最后，是册封仪式。
仙盟盟主双手捧着一枚令牌，郑重地走到黄潇潇面前，躬身一礼：黄姑娘，仙盟上下，诚意相邀——请黄潇潇任我仙盟名誉长老。万灵之心，永归姑娘执掌。
全场又是一阵骚动。
仙盟名誉长老，那可是连各宗宗主都要仰望的位置。无数修士梦寐以求，削尖了脑袋都挤不进去。如今，仙盟居然主动送到一个炼气零层的小丫头面前。
黄潇潇低头，看着那枚令牌，没有伸手。她想了想，问：管饭吗？
仙盟盟主：
……管。
那行。黄潇潇接过令牌，随手往怀里一揣，挂个名。先说好，我不干活。
仙盟盟主：……行。
全场：
各宗宗主看着黄潇潇那副我挂名但我不干活的样子，又看着仙盟盟主那副好好好你说了算的卑微模样，集体陷入了沉默。他们忽然觉得，仙盟盟主这一把年纪，活得也挺不容易的。
闭幕宴上，各宗宗主排着队给黄潇潇敬粥。黄潇潇来者不拒，喝了一碗又一碗，喝到最后小肚子都鼓起来了。
她靠着椅背，摸着肚子，感叹：这日子，才算人过的。
秦长风端着粥碗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秦长风忽然开口：黄姑娘，我明天要回天剑宗了。
黄潇潇点点头，回去也好。你那株，记得浇水。
秦长风笑了：那是自然。那是我种的第一株草，也是最后一株。
为什么？
因为……秦长风顿了顿，我后来发现，我真正想种的，不是草。
那是什么？
秦长风没有回答。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最终站起身，冲黄潇潇拱了拱手：黄姑娘，后会有期。天剑宗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他转身走了，背影挺直，脚步却比来时慢了半拍。
黄潇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了一辈子的天骄，好像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什么。
挺好的。她小声说，想明白了，就不苦了。
宴会散场时，萧雨柔跑过来，拉着她的袖子，眼睛红红的：师姐，你会一直留在摸鱼宗吧？
留啊。黄潇潇说，这儿粥好喝。
那……那说好了！萧雨柔破涕为笑，你永远是我师姐！
黄潇潇揉了揉她的脑袋，永远是你师姐。
远处，萧远山站在廊柱后面，看着这一幕，偷偷背过身，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他旁边，一个摸鱼宗弟子小声问：掌门，您又迷眼了？
……嗯，风大。
可今晚没风啊。
我说有风就有风。萧远山瞪了他一眼，你管得着吗？
那弟子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他看着自家掌门红着眼眶的背影，忽然觉得掌门今晚好像格外地……欣慰。
第二天清晨，各宗拔营。
临行前，各大宗门的宗主带着自家弟子，排着队往摸鱼宗营地里送特产。送灵米的、送灵果的、送丹药的、送功法的，还有一位直接送了一头会下金蛋的灵鸭。
摸鱼宗营地的特产，堆得像一座小山。
黄潇潇蹲在那座小山前，一边啃灵果，一边问萧雨柔：这些东西……都是给我的？
是啊师姐！萧雨柔兴奋得脸都红了，各宗宗主说了，这是谢你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黄潇潇想了想，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说着，把最后半颗灵果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行了，收工，回宗！
摸鱼宗拔营那日，万灵山脉的入口挤满了送行的人。各宗弟子排成两列夹道欢送，有人挥着手，有人抹着泪，还有人扯着嗓子喊：黄姑娘！有空来我们紫云宗玩啊！管饭！
黄潇潇坐在灵舟上，朝下面挥了挥手：知道了！下次带粥去看你们！
灵舟起飞的时候，远处万兽谷的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兽吼。黄潇潇回头，看见谷口站着一头巨大的兽王，正仰着脖子朝她吼叫。吼完了，它蹲下来，尾巴一摇一摇的，那意思黄潇潇看懂了——它说，下次来了，还给你当靠垫。
黄潇潇朝它挥了挥手：说好了！
她身边，萧远山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黄潇潇。
你……为宗门挣了这么大的脸。萧远山的声音有点哑，宗门穷，没什么能给你的。你……别嫌弃。
黄潇潇愣了一下。
她看着萧远山那张沧桑的脸，忽然想起穿越第一天，她躺在破茅屋里饿得前胸贴后背时，是这位掌门端着一碗热粥塞进了她手里。那碗粥，比现在任何一碗都香。
掌门，她说，我不嫌弃。这儿，是我家。
萧远山背过身去，又迷了眼。
深夜，黄潇潇躺在摇椅上，看星星。
她身上穿着的，是那条绝巅揽月裙——裙摆上缀着的银星此刻正一颗一颗亮起来。她低头一看，整条裙子像把今晚的夜空穿在了身上。
只是这亮也不是白亮的。裙摆亮得越盛，她越觉得犯困，像熬夜熬到了头。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心想：这裙子看星星好看，可不能看太久。
她搓了搓裙摆上的星星，还真会亮。
她仰头看着满天繁星，忽然有点恍惚。
从穿越到现在，不过大半年。她从那个躺在破茅屋里、连口热粥都喝不上的杂役，变成了万灵秘境大会的魁首、仙盟的名誉长老。她多了好多裙子，多了好多震惊值，可要说她最稀罕的，还是身边这群人——会给她留粥的萧雨柔，口是心非的萧远山，端着粥碗说后会有期的秦长风，还有营地门口那只每天清晨准时打鸣的蛋蛋，和万兽谷里那只给她当靠垫的大兽王。
前世她一个人加班到凌晨，回到空荡荡的出租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如今，她躺在摇椅上，身后是摸鱼宗的营地，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那是各宗迁来围拱的弟子们，睡得正香。
这日子，她眯起眼睛，真值。
她正感叹着，忽然，怀里那块黑牌子，传来一阵烫人的热度。
她皱了皱眉，伸手摸出来——是枯灵谷地底捡的那半块令牌。
令牌在她手心里，正散着幽蓝的光，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铁。那些弯弯绕绕的纹路，今晚亮得格外厉害，像隔着千万里，在应和着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天渊深处，那座沉寂了万年的巨大石门，忽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石门缓缓洞开，门缝里泄出一线幽蓝的光，照亮了半片夜空。
紧接着，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遗迹深处传来，不带一丝感情，却让整座万灵山脉都跟着颤了颤——
古墟之门……提前开启。
黄潇潇握着那块发烫的令牌，缓缓站起身。她看着远处那扇洞开的石门，看着那道幽蓝的光，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忽然明白了。枯灵谷那块牌子、石壁砖缝里那句持令者入、床头那盏黑焰的灯——原来不是巧合。
最终，她把令牌揣回怀里，轻声说：看来……麻烦要上门了。
她想了想，又摸了摸储物袋里那碗还没喝完的粥，补了一句：先喝粥。喝完再说。
夜风很凉，她裹了裹身上的裙子。
裙摆上的星星还在亮着，一闪一闪的，像在替她数着，接下来要面对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