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福地野餐完，各宗天驕心滿意足，接著往古墟深處摸。
古墟里除了寶貝，還散落著不少上古大能留下的——破損的法寶、斷裂的靈器、缺角的古玉。品階都高得嚇人，可破損太厲害，誰也用不了。各宗天驕看了一眼，搖搖頭，正準備繞開。
黃瀟瀟卻蹲下來，隨手撿起一塊破古玉，在手心搓了搓。
這條古玉生光裙，她今兒一早就換上了。褪下靈泉漱玉裙，把這條暖白色的裙子抖開從頭頂套下去，裙料貼著皮膚，溫溫的，像曬過太陽的棉布。裙擺繡著一圈細細的光紋，像初升的日頭。一股和暖的光順著指尖漫開，她低頭一看，指尖正泛著一層極淡的暖光，像攥著一小團火苗。
緊接著，那點光就滲進了手里的古玉。
裂紋一點點愈合，缺口一點點補齊，眨眼間，碎玉變成了一塊通體瑩潤、流光溢彩的完整古玉。玉面上浮出一行上古仙文——護心玉。
黃瀟瀟眨眨眼，又撿起一件斷靈器。又好了。再撿一件破法寶。再好。
不到一炷香，她腳邊已經堆了一小摞修復完好的上古法寶，件件品階驚人。
旁邊一個正跟殘器死磕的煉器宗師，偶然抬頭，看見那堆法寶，手里的修復錘砸在地上。
你……你這是……
黃瀟瀟說，這些東西，自己好的。
自己好的？！煉器宗師聲音都劈了，我修了仨月，一件都沒啃動，你……你隨手一搓就全好了？！
可能我運氣好吧。
那煉器宗師︰
他看看自己手里那件殘器，又看看黃瀟瀟腳邊那摞法寶，忽然把殘器往地上一摔，狠狠踩了兩腳。
不修了！我宣布，我改行！
改行干啥？
跟著黃姑娘搓法寶！
消息一傳開，整個古墟的煉器師全圍了過來，眼巴巴看著她，像一群等食的小雞。黃瀟瀟被看得不好意思，只好一人發了一件修好的法寶。各宗煉器師捧著法寶，感動得直抹眼淚。
不過搓到第五六件上，她後槽牙開始隱隱發酸。
這裙子點玉成器不費靈力，可每修一件，精神力都得跟著那件殘器的年份走一遭。修個三百年的還好，真踫上那種碎了上萬年的，她腦子就像被人拿針輕輕扎一下。她估摸著，連著搓上十件，太陽穴就得突突跳，少說得坐著緩一刻鐘。
她決定見好就收，把手里那件往邊上一擱。
她被人追著問得煩了，干脆在營帳外掛了塊牌子︰修寶咨詢，一碗粥起步。
結果當天下午，她面前就排起了長隊。人手一件破殘器，外加一碗粥。
一個煉器師捧著粥，虔誠得很︰黃姑娘，我這件靈器，斷了三百年了，能修不？
黃瀟瀟接過來瞟一眼，隨手一搓。
好了。
那煉器師︰？？？
他捧著修好的靈器，兩只手抖得不成樣︰三百年……我修了三百年……你……你搓了一下？！
黃瀟瀟︰
她忽然覺得，這修仙界的煉器師，也挺慘。一件靈器，就能感動成這樣。
到後來，她搓法寶的名聲，連古墟里沉睡著的殘魂都驚動了。有一縷殘魂特意飄到她跟前，問︰丫頭，你能修魂不？
黃瀟瀟想了想︰不能。但我能熬粥。
殘魂︰
它飄走了。
黃瀟瀟看著那背影，又補了句︰你想喝粥，隨時來。
那殘魂頓了頓，竟又飄了回來。它挨著她坐下，看她熬粥，看了整整一下午。臨走前，它開口︰三千年了，你是頭一個，請我喝粥的。
黃瀟瀟︰
她忽然覺得，這古墟里的殘魂，也怪孤獨的。她從懷里摸出只碗，滿滿盛了一碗粥，擱在石頭上。
路上喝。涼了也好喝。
殘魂盯著那碗粥看了很久，才端起來，飄走了。飄出老遠，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第二天一早，黃瀟瀟發現，昨晚擱粥的那塊石頭上，多了一樣東西——一片枯黃的葉子，葉脈清晰，泛著一點極淡的靈光。她撿起來看了看，沒看懂，正要扔，衣櫥在她識海里了一聲。
這一回它難得沒嘴碎，只道︰那碗粥換來了一份謝禮。這是上古靈木的葉，泡水喝能安神。它頓了頓，又補了半句︰有些謝禮，比寶貝值錢。
黃瀟瀟︰
她看看那片枯葉，又看看殘魂昨晚飄走的方向，忽然覺得這古墟好像也沒那麼冷清。她把枯葉仔細收進懷里。
行吧。下回它再來，給它熬碗甜的。
各宗煉器師路過，見她對著一片葉子自言自語，面面相覷。有個小聲問同伴︰黃姑娘……這是跟誰說話呢？
不知道。同伴說，興許是……跟她的粥。
……跟粥說話？
你管她呢。反正她說啥都對。
那位三百年老者，倒是把熬粥學出了真本事。出師那天，他蹲在營帳門口守著鍋，一鍋接一鍋地熬，熬得整個古墟都飄著粥香。各宗天驕聞著味兒跑來，你一碗我一碗，喝得肚子溜圓。老者看著空鍋底，忽然老淚縱橫︰老夫煉了一輩子器，沒想到老了老了，靠熬粥在古墟里出了名。
黃瀟瀟蹲在旁邊喝粥，慢悠悠補了一句︰三百年前你靠煉器出名，三百年後靠熬粥出名。這叫……跨界。
老者︰
他想了想，忽然覺得這話還挺有道理。
搓法寶這樁事，讓黃瀟瀟在古墟里的地位又往上躥了一截。各宗煉器師見了她，都畢恭畢敬喊一聲黃大師。她對這稱呼不太適應——倆字，跟她這個煉氣零層，怎麼看怎麼不搭。可她也懶得糾正。喊什麼都行，只要別耽誤她喝粥。
這天她正蹲門口喝粥，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拄著拐杖，顫顫巍巍走過來。老者自稱是上古煉器宗最後一任傳人，听說她搓法寶的事跡，特來拜師。
黃瀟瀟︰
她看著那位比自己爺爺還老的老者，沉默了。
前輩，她放下碗，您……要拜我為師？
正是！老者一臉誠懇，老夫活了三百年，沒見過如此神乎其技的手法！懇請黃大師收老夫為徒！
說著就要跪。黃瀟瀟趕緊架住︰別別別！您快起來！
黃大師不收，老夫就長跪不起！
黃瀟瀟︰
她看了看這位 老頭，想了想︰前輩，您會熬粥嗎？
老者︰……不會。
那不行。她搖頭，我徒弟，得先學會熬粥。
老者︰
他沉默良久，一咬牙︰老夫學！
于是古墟里又多了樁怪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蹲在營帳門口，跟黃瀟瀟學熬粥。各宗天驕路過，集體沉默。他們忽然覺得，這人收徒弟，都收得這麼清奇。
秦長風站在人群里，看著那老頭蹲地上學攪粥，忽然嘆了口氣︰跟著黃姑娘，連拜師，都得先會喝粥。
眾人︰
他們忽然覺得，這修仙界真是越來越離譜了。
老頭學熬粥，學了整整三天。三天後，終于熬出一鍋像樣的。黃瀟瀟嘗了一口，點頭︰還行。可以出師了。
老頭激動得熱淚盈眶，跪下，鄭重磕了三個頭。黃瀟瀟趕緊扶︰別別別！您快起來！
師父在上，受徒兒一拜！他說著又要跪。
黃瀟瀟︰
她看著這位比自己爺爺還老的徒弟，又有點後悔了。可這徒弟，到底是她自己收的。
她想了想︰前輩，您別叫師父了。叫……叫黃姑娘就行。
那怎麼行！老頭一臉嚴肅，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您是我師父！
黃瀟瀟︰
她嘆了口氣，又喝了口粥。算了，愛叫什麼叫什麼吧，粥還是那個味兒。
後頸的衣櫥印記連著跳了好幾下，像個數錢數得手抽筋的賬房。她不用看也知道，那幫煉器師這會兒看她的眼神，跟看財神爺沒兩樣。
緊接著，那股暖意一收一轉，一道新的裙名落進她識海︰驚鴻掠影戰裙，秘境靈裙里的戰力款，本事是速度巔峰——穿上它，她的身法快到同階里沒人踫得到她一片衣角。
衣櫥難得幽默了一回︰你追不上我的，別追了。
黃瀟瀟看看速度巔峰四個字，又看看灶台邊正認認真真刷鍋的三百年徒弟，忽然覺得這修仙界好像也沒那麼難混。她想了想，又搖頭。
算了。先瞧瞧這條裙子，能派上啥用場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