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灯台的事，办完了。
各宗天骄歇了三天，把那三个月熬出来的怨气，慢慢消化得差不多了。黄潇潇蹲在营地，把守灯那块第五重玉牌，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一百遍。
该去第六重了。她终于把玉牌一收。
师姐，萧雨柔凑过来，第六重是哪儿啊？
听说是个集市。黄潇潇翻开拼齐的令牌，叫百灵集市。
集市？
嗯。上古时候的交易中心。
那敢情好！萧雨柔眼睛一亮，咱们去采买点灵米？这三个月，灵米都快见底了。
黄潇潇：……你就惦记灵米。
那不然呢。萧雨柔理直气壮，师姐你喝粥，我总得给你备着。
黄潇潇：
行吧。这话她没法反驳。
一行人跟着令牌的方向，穿过古墟第五重的界碑。眼前忽然一花。
再睁眼，他们站在一座巨大的、悬浮在虚空中的集市上空。
集市极大。一眼望不到头，两边全是摊位，一条主街从脚下延伸到天边。上古的飞檐、黑木的招牌、挂着各色幡旗，密密麻麻。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只是那些，不太像人。
有长着第三只眼的商人，有耳朵尖得像精灵的，有浑身裹在雾里、只能看见两只眼睛的。叫卖声也是五花八门，有的直接说话，有的敲锣，有的放烟。
好家伙。黄潇潇看得眼睛都直了，这是上古淘宝街啊。
淘宝街？秦长风皱眉。
就是啥都卖，黄潇潇解释，真假混着，全靠眼力。
集市入口，立着一块大牌匾。牌匾上八个大字，写得极硬：
【万物可交易，唯有命不卖。】
黄潇潇仰着头，把这八个字念了一遍。
然后她转头，问守门的那个牛头人：
粥卖吗？
牛头人：
他张了张嘴，似乎没反应过来：
黄潇潇比划，灵米粥，大米粥，都行。你们这集市，卖不卖粥？
牛头人沉默了三秒。
……不卖。
不卖？黄潇潇皱眉，这么大集市，连粥都不卖？
我们这儿，牛头人一字一顿，卖法宝、卖灵草、卖消息、卖机缘。不卖粥。
那这集市不行。黄潇潇摇头。
牛头人：
他活了几千年，守这个门，什么人没见过。有拿着宝贝来换命的，有哭着求一件护身法宝的，有一掷千金买一件上古残片的。
他头一回见，有人站在百灵集市门口，嫌这地方不卖粥。
你……牛头人指着她，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啊。黄潇潇拍拍怀里的令牌，百灵集市。上古淘宝街。
那你知道，牛头人压低声音，能进这集市的，都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
都是拿得出真东西来换的人。牛头人傲慢地扬下巴，你一个炼气零层的——
他话没说完。
黄潇潇怀里那半块，哦不，那块拼齐的黑纹令牌，地亮了一下。
牛头人的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清了那块令牌。
然后他一声，跪了。
持、持令者！牛头人额头都贴地了，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这就给您开门！粥的事……粥的事小的这就去给您张罗！
黄潇潇：
她本来还想跟牛头人掰扯掰扯不卖粥的集市不行。结果人家直接跪了。
她有点不习惯。
你起来。她说，我就是问问。
小的不敢起。
你跪着，我咋进去？
牛头人这才赶紧爬起来，毕恭毕敬，把人往里让。
各宗天骄跟在后面，一脸见怪不怪。
秦长风小声问姬无双：你说，她以后是不是到哪儿，都得先问一句粥？
肯定的。姬无双叹气，这是她的打开方式。
茶仙慢悠悠摇着扇子：依我看，这百灵集市，今天要热闹了。
萧雨柔小声问：茶仙前辈，您说，师姐今天会卖啥？
茶仙想了想：她啥也不会买。
她会逛一圈，茶仙说，把人家摊子上的东西，都挑一遍毛病。
萧雨柔：
她忽然觉得，茶仙说得真准。
她师姐这人，逛街不买东西，专挑毛病。前世她陪师姐逛过一次街，师姐一家店一家店地进，进去就问这是真的假的。逛了一下午，啥也没买，把几个店主都说自闭了。
那咱们，秦长风问，跟着干啥？
跟着，茶仙说，看她热闹。
看她热闹？
茶仙抿了口茶，她这人，到哪儿，哪儿就是戏。咱们跟着，搬个小板凳，看戏就行。
茶仙已经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巷口，端着茶，看她表演。
开始了。他说。
秦长风：开始啥了？
看戏。茶仙抿了口茶，看好戏。
秦长风将信将疑，也找了个位置，站定，等着好好看场大大热闹。
黄潇潇已经迈步走进了集市里去。
她东张西望，看得目不暇接。
左边那个摊，摆着一堆灵石。那商人扯着嗓子喊：上古灵脉原石！一块顶十块！
右边那个摊，摆着一把古琴。那商人闭着眼，一脸高深：此琴，仙神弹过！
再往前，一个卖消息的，蹲在墙根，神神秘秘：卖消息吗？最新的，某某宗门的长老，昨晚偷偷下山了。
黄潇潇一个一个看过去。
秦长风跟在她后面，忍不住问：你就不买点啥？
买啥。黄潇潇说，我兜里就那点灵石，买啥买。
那你看这么起劲？
看热闹不要钱。黄潇潇理直气壮，我前世逛街，能逛一天，啥也不买。
秦长风：
他忽然觉得，自己跟着这位黄姑娘，可能这辈子，都别想买着啥好东西了。
萧雨柔倒是眼睛发亮：师姐，那有卖灵米的！
她指着一个摊位。摊上摆着一小袋灵米，招牌上写着千年灵米，一粒顶一月。
黄潇潇走过去，捏起一粒，看了看。
这灵米，她说，今年新收的。
摊主：……啊？
千年灵米黄潇潇说，就新米。千年灵米，米心是透的。你这颗，米心是白的。
她放下米粒：十块灵石一斤，新米也就这价。你标一百块，坑谁呢。
摊主脸都白了。
萧雨柔：……师姐，你咋啥都懂？
我前世，黄潇潇说，买过两年米。
萧雨柔：
她现在觉得，自家师姐在前世，可能啥都干过。
走过一个摊位，那商人正在卖一面铜镜，吹得神乎其神：上古照妖镜！一照原形！
黄潇潇瞥了一眼。
那镜子，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假的。背面那层上古铭文，是后来描上去的，墨色还新。
她没说话，只是摸了摸怀里的粥碗，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的是——
集市深处，有一间铺子，门口挂着一块特别不起眼的小牌子。
牌子上写着四个字：
【收惊小铺】。
铺子里，几个黑市商人正围着一台怪模怪样的仪器，嘀嘀咕咕。
听说了吗？一个商人压低声音，外面来客人了。
啥客人？
持令者。
那商人手里的茶碗，地掉在地上。
那还等啥？！他跳起来，把收惊仪抬出来！今天咱们——
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