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黄潇潇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百灵集市的商会会长带着一群商人，整整齐齐站在她临时住的客栈门口。人人手里捧着东西，表情庄重得像上朝。
姑奶奶！会长一开口，声音都在抖，您……您昨天帮我们肃清了假货，又用震惊值帮我们修好了收惊仪——我们商量了一晚上，决定……
他一声跪下。
身后一群商人，跟着呼啦啦全跪了。
黄潇潇：
她打了个哈欠：你们这是干嘛？我又不是过世了。
姑奶奶！会长抬头，老泪纵横，您不知道！那收惊仪坏了三年，我们找了多少高人都修不好！昨天您裙子那么一转，它自己就好了！我们这一集市的生意，全靠它啊！
黄潇潇想起来了。
昨天她在集市中央熬粥的时候，路过一家收惊仪铺子。那仪器是用来测量震惊值的，百灵集市的商人们靠它做生意——谁的宝贝能让人震惊到哪个等级，就定哪个等级的价。结果这仪器坏了三年，商人们只能靠嘴吹，吹出来的价一个比一个离谱，集市信誉都快吹没了。
她当时穿着财源滚滚裙——那条裙子她已经穿了好几天，裙摆上缀着细碎的金纹，走动时像撒了一层碎金。裙子有个被动效果：走到哪儿，哪儿的财运就旺一分。她本来没在意，结果路过那铺子时，收惊仪自己了一声，指针地就归了零，转了几圈，稳稳当当走了起来。
当时商人们还没反应过来。等她熬完粥，一回头，半条街的仪器都自己修好了。
哦，那事啊。黄潇潇摆摆手，顺手的事。
顺手的事？！会长声音都劈了，姑奶奶！这可不是顺手！这是……这是救命之恩啊！
黄潇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裙子上的金纹在晨光里闪了闪，安安静静。她忽然觉得，这条裙子的被动效果，比它的正片功能还离谱——正片功能是财源滚滚，被动功能是自动修仪器。这衣橱是不是偷偷塞了个万能维修？
衣橱（小声）：不是塞的。是裙子本来就这样。财运到了，机器自己就好了。
黄潇潇：……你们修仙界的机器，也这么现实？
衣橱：它们本来就是靠灵气转的。灵气顺了，机器就顺了。
行吧。黄潇潇接受了这个解释。
会长跪着往前挪了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双手高举过头。
那令牌古朴，非金非玉，正面刻着一个字，背面是一只展翅的百灵鸟。
姑奶奶，会长双手奉着令牌，这是古墟第六重通行凭证。我们百灵集市，守了它八百年，今天，该给您了。
黄潇潇接过令牌。
令牌入手温温的，像一块刚从锅里捞出来的年糕。她翻来覆去看了两眼，了一声。
就这？
会长：
身后一群商人：
他们准备了八百辈子的情绪铺垫，就等姑奶奶热泪盈眶、颤抖着接过令牌，然后说一句我必不负所托。结果这位姑奶奶，看了两眼，说就这？。
会长愣了半天，才干笑：姑奶奶……这可是第六重凭证。整个百灵集市，也就这一块。
黄潇潇把令牌收进储物袋，那挺好。
会长：
他觉得自己八百辈子的情绪铺垫，全喂了狗。
但他还没说完。他一挥手，身后两个商人抬上来一口锅。
那锅通体莹白，玉质，看着不大，但分量不轻。锅身上刻着细细的云纹，一看就不是凡物。
姑奶奶，会长说，这是我们集市凑出来的第二件谢礼——上古玉锅。用它熬粥，米香能多飘三里地。
黄潇潇的眼睛，地亮了。
她这辈子，见过的宝贝不少。灵剑、法宝、丹药、灵花……她都没什么感觉。但这口锅——
她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锅壁。
嗡——
玉锅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那声音不高，但听在耳朵里，让人从后颈到脚尖，都跟着一暖。
黄潇潇的嘴角，一点一点翘了起来。
这锅……她抬头看会长，多重？
回姑奶奶，会长赶紧答，这锅是上古玉仙留下来的，自重三百斤，但用法术托着，轻得很。您想用的时候，心里念一声，它就飘起来。
保温吗？
会长拍胸脯，三个时辰不凉！
粘不粘底？
不粘！会长差点把胸脯拍碎，用它熬粥，米粒都完整！
黄潇潇点头。
她转过身，对萧雨柔说：雨柔。
起锅。
萧雨柔熟练地掏出一张符纸，往玉锅底下一贴。玉锅地一声飘了起来，稳稳当当悬在她头顶。
商人们：
他们看着这口价值连城的上古玉锅，被悬在小姑娘头顶当帽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但黄潇潇满意了。
行了。她拍拍手，谢礼我收了。我也不白收你们的。
她转身，对那群商人说：都端碗来。
端碗。黄潇潇重复，昨天你们不是喝了我的粥吗？今天，我用你们送的锅，再熬一锅。
商人们愣了一下，然后——
哗啦！
一半人当场就跑回去拿碗了。另一半人没跑，因为他们本来就端着。
一刻钟后，百灵集市正中央，一口莹白玉锅架在临时搭的灶上。
黄潇潇挽起袖子。
灵米是集市里卖灵米的张老板主动奉上来的，说不要钱，只求姑奶奶下次来还在他铺子里买。灵枣是卖干果的李老板送的，说这是他镇店之宝，搁了两百年，今天终于见着正主了。水是集市中心那口灵泉，商会会长亲自拎的，拎得满头大汗。
玉锅一热，米一下去，香味地就炸了。
那香味跟昨天铁锅熬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昨天是香。今天是——香得让人想哭。
半个集市的人，不管在干什么，都停下了。卖法宝的忘了吆喝，卖符箓的忘了摆摊，连正在讨价还价的两个修士，都张着嘴，循着香味往这边走。
这……这是什么味儿？
粥？谁在熬粥？
这味儿……我爷爷说过，他小时候闻过一回，是仙粥！
人群越聚越多。
黄潇潇舀起第一勺粥，吹了吹，自己先尝了一口。
她闭上眼睛。
米粒在嘴里轻轻爆开，灵枣的甜刚好衬着米香，不浓不淡。玉锅的温感从舌头一直暖到胃里，像有一只手，从里头把她整个人都揉软了。
她睁开眼，这锅，值。
她开始盛粥。
第一碗，给了会长。会长双手接过，抖得跟筛糠似的，喝了一口，当场就哭了。
姑奶奶……他哽咽，我活了八百年，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粥。
别哭。黄潇潇把第二碗递给张老板，粥是喝的，不是哭的。
第二碗给了张老板。张老板喝了一口，愣住了，然后一跺脚：我那灵米！跟姑奶奶的锅一比，我那灵米就是糙米！
一碗接一碗。
商人们排着队，一人一碗。有的人喝完一碗，又默默地排到队尾；有的人端着碗，蹲在街边，一边喝一边流泪。
黄潇潇：……我不要命。我要锅。
锅您已经拿了！那人急了，那我这条命您要不要？
不要。黄潇潇说，你留着做生意。以后我来集市，你给我留最好的灵米。
成交！那人差点跪下来。
一整锅粥，半个时辰，见了底。
商人们捧着空碗，围着黄潇潇，一个个眼睛发红。会长抹了把脸，上前一步，郑重其事地说：姑奶奶，以后百灵集市，您随时来。您来，就是回家。您不来，我们……我们就把您的名字供在商会堂口。
黄潇潇：……别供我。供锅就行。
会长：……供锅？
黄潇潇指着玉锅，这锅是你们送的。以后你们做生意，遇到搞不定的，就想想这锅。想想这粥。想想——粥都能熬好，还有什么事搞不定？
商人们面面相觑。
然后，一个卖符箓的老商人忽然一拍大腿：姑奶奶说得对啊！我昨天还在愁那批符箓卖不出去，今天喝完这碗粥，我忽然觉得——这符箓能卖！
我也觉得！另一个商人接口，我那批仿古艺术品，肯定有人识货！
黄潇潇：
她看着这群刚才还一脸愁苦、现在突然斗志昂扬的商人，忽然觉得，自己这碗粥，可能熬出了点额外效果。
后颈的印记一跳——半个集市的商人，一人一句发自内心的感激，这波震惊值直接飙到了等级。她懒得细算，只顾着把锅刷干净。
萧雨柔蹲在旁边帮她刷锅，小声问：师姐，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黄潇潇把第六重凭证拿出来，对着光看了看。
第七重。她说。
第七重是什么？
不知道。她把令牌收回去，商人说，第七重正在办什么上古茶会。
茶会？萧雨柔眼睛一亮，有茶喝？
黄潇潇说，但没粥。
萧雨柔：……那咱们去干嘛？
黄潇潇把玉锅重新收进储物袋，拍了拍手。
去看看。她说，看看那帮宗主们，凑一块儿能聊出什么花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便，自带粥。
萧雨柔：
她看着师姐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那帮宗主们，可能要倒大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