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黄潇潇是被一阵算盘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
发现自己，躺在因果殿的一张软榻上。
萧雨柔在旁边，缩成一团，睡得正香。
秦长风靠在门框上，佩剑横在膝头，也睡着了。
殿中央，中年人，还在打算盘。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打得，比昨天，还急。
黄潇潇，揉了揉眼睛。
她爬起来。
她走到殿中央。
老哥。
中年人，头也没抬。
你昨晚，黄潇潇说，没睡？
我不用睡。
我算了一晚上。
黄潇潇：
她凑过去，看那本账本。
账本摊在案上。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她看了一眼。
她看不懂。
但她看得出来——中年人，脸色，不太对。
青。
不是青衫的青。
是那种，我算到了一个，我这辈子没算过的东西的，青。
你算啥呢？黄潇潇问。
你的账。
我算了三遍。
三遍，都一样。
黄潇潇，拉了个凳子，坐下。
哪样？
中年人，把算盘一推。
他抬起头。
他看着黄潇潇。
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
他没说出来。
他又，低下头，拨了一遍算盘。
噼里啪啦。
他拨完。
他又抬头。
你——他说，你前世，是干嘛的？
黄潇潇想了想。
社畜。
社畜是什么？
就是，黄潇潇说，天天给人打工，月月欠人钱，年年加夜班。
中年人：
怎么了？
你前世，欠多少钱？
黄潇潇想了想。
她认真地，想了想。
信用卡，八千。花呗，三千二。借呗，一万。白条，五百六。房东，三个月房租，四千五。
她顿了顿。
加起来，大概，两万六。
中年人：
他地一声，把算盘，按在案上。
你前世，欠两万六。
你这一世——
他指了指那本账本。
你这一世，他说，没有一笔应付。
黄潇潇：
她愣了一下。
我昨天，不就说了吗。
你昨天，中年人说，你不知道。
你昨天，你只是看了一眼，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黄潇潇，看着他。
意味着，什么？
中年人，深吸一口气。
他站起来。
他绕到案前。
他指着那本账本。
我给你，算一下。
药王谷，欠你，救命之恩一次。折合功德，三千二百点。
天剑宗，欠你，解围之德一次。折合功德，四千七百点。
万妖谷，欠你，渡化之缘一次。折合功德，八千一百点。
青云宗，欠你，收留之德——
中年人，顿了一下。
这个，不算钱。
为啥？
这个，中年人说，算情分。
黄潇潇，点点头。
中年人，又翻了一页。
天道，欠你，变数之功一次。
这个，他说，折算不了。
为啥？
因为，中年人说，天道没东西，可以抵。
黄潇潇：
它只能，中年人说，欠着。
——
【震惊值+1。等级：道心崩。来源：因果殿主——他算了三遍，三界最大的债主，是一个炼气零层。】
【震惊值+1。等级：敬畏。来源：因果殿——它一万年来，第一次，为一个人，自动补全账册。】
——
中年人，把账本，一合。
他看着黄潇潇。
你知道吗？
我守这座殿，一万年。
我算过，三界，所有修士的，因果账册。
没有一本，中年人说，是纯盈利的。
黄潇潇：
哪怕是，开创者。中年人说，她也有应付。
她应付什么？
她应付，中年人说，她改了一个孩子的命。她欠天道，一个解释。
哪怕是，天道殿主。中年人说，他也有应付。
他应付什么？
他应付，中年人说，他十万年，没对那个孩子，笑过一次。
黄潇潇：
你——
中年人，指着黄潇潇。
他手指，都有点抖。
你没有应付。
你活了这一辈子——
你没欠过任何人。
黄潇潇，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想了想。
她好像，确实，没欠过谁的。
她穿越过来，青云宗收留她。她给青云宗，挣回了面子。
她进天渊。她给各宗天骄，解围。她给万妖谷，渡化。
她喝粥。
她睡觉。
她躺平。
她——
她好像，真的，没欠过谁的。
她前世，欠一屁股债。
她这一世，全是别人，欠她的。
她忽然，鼻子，有点酸。
——
中年人，看着她。
他忽然，叹了口气。
他绕回案后，坐下。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喝了一口。
他又，给黄潇潇，盛了一碗粥。
他说。
黄潇潇接过粥。
她捧着。
她吹了吹。
她喝了一口。
烫。
香。
她忽然，眼泪，一声，掉进了碗里。
萧雨柔，刚好醒了。
她看见师姐，掉眼泪。
她地站起来。
师姐！你怎么了？
没事。
你哭了！
烫烫的。
真的。黄潇潇说，烫的。
她又喝了一口。
她吸了吸鼻子。
她抬起头。
她看着中年人。
老哥。
那我现在，她说，是不是，很有钱？
中年人：
他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黄潇潇，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
从因果上讲，他说，你是三界，最富的人。
那我能，黄潇潇说，把这些，折现吗？
中年人：
他看着黄潇潇。
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地一声，把嘴里那口茶，喷了出来。
——
【震惊值+1。等级：凡惊。来源：萧雨柔——师姐刚哭完，就问能不能折现。】
——
中年人，擦了擦嘴。
他看着黄潇潇。
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能。
他想说，因果不能折现。
他想说，你以为这是工资条？
但他看着黄潇潇，捧着那碗粥，一脸认真。
他又，把话，咽回去了。
不能。他说。
中年人说，你可以，用它们。
怎么用？
你想用的时候，中年人说，它们，会自己，出来帮你。
黄潇潇，眼睛一亮。
比如？
比如，中年人说，你下次，被人追着打——
药王谷，会替你，挡一下。
天剑宗，会替你，出一剑。
万妖谷，会替你，吼一嗓子。
黄潇潇：
她想了想。
她忽然，觉得——
她这一辈子，好像，也不是那么躺平。
她好像，不知不觉，给自己，攒了一整个三界的，后援团。
她捧着粥碗。
她笑了。
那挺好。她说。
中年人，看着她。
他忽然，也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是挺好。他说。
——
殿外，天渊的风，吹进来。
黄潇潇身上那条我命由我命的裙摆，轻轻晃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裙子，安安静静。
但她总觉得——
妻子今天，好像，也有点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