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是天道殿最神秘的地方。
传说天道殿的主人把毕生所学都藏在了这里：剑道、丹道、阵道、符道、炼体、炼器……包罗万象，无所不有。
万年来，无数大能为进藏书阁挤破了脑袋，可藏书阁的规矩极其苛刻——只有通过万书试炼的人，才能阅览阁中秘籍。
万书试炼，是藏书阁的器灵随机抽取上古秘籍，考验来者的悟性。
万年来，没有一个人能通过万书试炼。
各宗修士踏入藏书阁，看着那满墙满架、直顶到穹顶的秘籍，眼睛都直了。
这……这就是藏书阁？！
上古秘籍！全是上古秘籍！
随便拿一本，都是无价之宝啊！
黄潇潇站在人群后面，先找了个角落换裙子。
古籍诈骗裙是昨晚解锁的，衣橱说，进了藏书阁再穿，效果拔群。
她褪下宗门跪舔裙，解开系带，从衣橱里抽出那条新裙子。
料子是旧书页的颜色，灰扑扑的，带着一股陈年墨香，裙摆上绣着密密麻麻的细纹，像一页被风翻开的古书。
抖开的时候，那些细纹流动起来，像有字在布面上爬。
她套上去，系好带子，理平衣襟，低头闻了闻——一股墨香钻进鼻子里，连哈欠都打不出来了。
这裙子，她嘀咕道，闻着就让人想读书。可惜，我读不进去。
就在这时，藏书阁中央，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藏书阁的器灵，一个白胡子老头，眉毛长得能扎辫子。
来者，器灵开口，声音古板，欲阅秘籍，先过万书试炼。
何为万书试炼？一位宗主问。
随机抽取上古秘籍，考验尔等悟性。器灵说，悟性不足者，终身不得再入藏书阁。
各宗修士又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万书试炼……
传说万年来没有人能通过。
这……这怎么过？
器灵扫视了一圈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黄潇潇身上。
小丫头，你……要试吗？
黄潇潇看着那白胡子器灵，打了个哈欠。
试试呗。
器灵点头，一挥手，一本古朴的秘籍凭空浮现，第一试，剑道秘籍《万剑归宗》。一炷香内，参悟其第一层。
黄潇潇看着那本《万剑归宗》，眨了眨眼。
……我不会剑道。
不会剑道？器灵皱眉，那这试炼，你过不了。
黄潇潇点点头，却忽然伸出手，在《万剑归宗》上轻轻一点。
古籍诈骗裙的技能，自动触发了。
黄潇潇指尖微微一麻。
这裙子听着，实则是把对面那本秘籍里，想被人读的那点执念，抽出来，喂给了她自己。
她不点还好。
她一点，那本书里一万年没人懂的执念，全涌到她脑子里来了。
她不动声色地，把那股烦躁压下去。
——点一本，是这个劲儿。
点一阁，她怕是要头疼到明天。
那本《万剑归宗》像被抽走了精气神一样，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封面上的金字一点点褪色，最后变成一本灰扑扑的废纸。
器灵：？？？
它看着那本暗淡的秘籍，声音都在抖。
你……你做了什么？！《万剑归宗》，怎么……怎么失灵了？！
不知道啊。黄潇潇说，可能，它觉得我不适合学它吧。
不适合？！器灵急了，这可是上古剑道至宝！怎么可能失灵？！
它说着，又召出一本秘籍。
第二试，丹道秘籍《九转金丹诀》！
黄潇潇又伸手，轻轻一点。
《九转金丹诀》也暗淡了。
第三试，阵道秘籍《周天星斗阵》！
又暗淡了。
第四试，符道秘籍《万符归元》！
又暗淡了。
器灵召一本，黄潇潇点一本；召一本，点一本。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藏书阁里所有的上古秘籍，全被黄潇潇点了个遍。
满墙满架的秘籍，像被秋风吹过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光。
整座藏书阁，从金碧辉煌，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黄潇潇点到第二十本的时候，眼前已经开始一阵阵发黑。
她扶着书架，悄悄喘了口气。
——够了够了。
再点下去，她今晚得直接睡在这堆废纸里。
器灵看着那满阁黯淡无光的秘籍，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不可能！老夫看守藏书阁万年，这些秘籍件件都是上古至宝！怎么……怎么会全部失灵？！
黄潇潇看着那崩溃的器灵，想了想，说。
可能，是因为它们遇上我了。
遇上你？！器灵瞪大了眼睛，你……你是什么人？！
我啊，黄潇潇说，一个摆烂的，天天吃饭睡觉换裙子。
器灵：…………
它看着那自称的黄潇潇，又看看那满阁失灵的上古秘籍，忽然的一声，哭了出来。
白胡子一抖一抖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老夫看守藏书阁一万年！它嚎啕大哭，这些秘籍件件都是上古至宝！今天，居然全被一个小丫头点失灵了！！我……我怎么跟主人交代啊！！
黄潇潇看着那哭天抢地的器灵，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颗灵果递给它。
别哭了，吃点东西，缓缓。
器灵接过灵果，哭得更凶了。
它一边哭一边抽抽搭搭地问。
你……你到底修的是什么大道？怎么会让上古秘籍全部失灵？
穿搭大道。黄潇潇说。
穿搭大道？！器灵瞪大了眼睛，那是什么大道？！老夫看守藏书阁万年，怎么从未听说过？！
就是穿裙子的大道。黄潇潇耐心解释，你看，我这裙子，白粥素雪裙，能治灵力损伤；这清风洗尘裙，能净化污秽；这瀚海沧澜裙，能让万水听令……一条裙子，一条道。
器灵：…………
它看着黄潇潇身上那身素白的裙子，又看看那满阁失灵的上古秘籍，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碎了。
老夫……老夫活了万年……它喃喃道，第一次听说，穿裙子也是一条大道……而且……还碾压了满阁的上古秘籍？！
黄潇潇看着那世界观破碎的器灵，想了想，说。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你这藏书阁，还有没有别的路？
别的路？器灵一愣，你要去哪？
天道殿最深处啊。黄潇潇说，来都来了，总得看看正主吧。
器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缓缓开口。
……藏书阁深处，有一道向下的阶梯。那是通往天道本源殿的路。万年来，只有天道殿的主人走过那条路。
黄潇潇眼睛一亮。
那正好，我去看看。
她说着，朝藏书阁深处走了过去。
器灵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莫名打了个寒颤。
它总觉得，这位自称穿搭大道的小丫头，怕是要把天道殿的底都掀了。
各宗修士看着那满阁失灵的上古秘籍，又看看那悠闲啃着灵果的黄潇潇，一个个面面相觑。
她……她把藏书阁的上古秘籍，全点失灵了？
万年来没人能通过的万书试炼，她……她把书全点灭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白狐趴在黄潇潇肩头，小声说。
大佬，那老头哭得真惨。
黄潇潇说，所以我不是给了他一颗果子嘛。
……那叫安慰吗？
怎么不叫。黄潇潇理直气壮，我前世加班到崩溃的时候，最想的就是有人递给我一碗粥。果子跟粥，一个道理。
白狐：……行吧。
衣橱在她识海里，懒洋洋地了一声。
光屏一闪。
——新裙子。沉睡大能裙。
老祖？见了我就得发呆。
黄潇潇看着这一行字，又看了看脚下那道通往深处的阶梯，嘀咕道。
这天道殿深处那位睡着的老人家，怕不是马上就要亲眼见识一下，什么叫发呆了。
各宗修士也凑到阶梯边，探头往下看。
那阶梯幽深得看不见底，一股凉气顺着石阶往上冒，像下面藏着一整个冬天。
这……这下面是什么地方？
据说，是天道本源殿。一位见多识广的宗主说，天道殿的心脏，藏着上古天道的一缕本源。
那一缕本源……万年来没人拿到过？
没有。凡是走近的，都折在了天道问心上。
那黄姑娘下去……
她连天骄殿、万宗殿、藏书阁都过了，还怕什么问心？那宗主叹了口气，我现在反而担心，那天道本源殿里的老前辈，经不经得起她折腾。
众人沉默了。
他们忽然觉得，这位宗主说得有道理。
白狐趴在黄潇潇肩头，看着那幽深的阶梯，小声问。
大佬，你真要下去？
黄潇潇说，来都来了。
那……万一下面那位老人家，比鸿蒙老祖还厉害呢？
厉害就厉害呗。黄潇潇说，我又不跟他打架。我就去看看，看完就走。
白狐想了想，又问。
那他要是非要跟你打呢？
黄潇潇想了想，说。
那我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穿搭大道。
白狐：
它忽然觉得，自家大佬这穿搭大道，怕是要名扬天渊了。
各宗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谁也没敢跟下去。
他们站在藏书阁里，看着那满阁黯淡无光的秘籍，忽然有人小声说。
你们说，黄姑娘能把天道本源收服吗？
不知道。
要是收服了……那她可就是天渊之主了。
天渊之主？另一个修士喃喃道，她要是真成了天渊之主，那咱们这趟，算不算……跟着天渊之主混过？
……好像，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天渊之行，好像也没白来——至少，回去能跟人说，咱是跟天渊之主一起闯过关的。
黄潇潇走在那道往下的阶梯上。
她袖口那半块令牌碎片，又烫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被人轻轻点了一下。
是像在，怦怦地跳。
像一颗，终于快要回家的心。
她往下走了一步。
又一步。
风从阶梯尽头吹上来，带着一股很旧很旧的墨香。
那墨香，她好像在哪里，闻过。
——是在那个黑袍人，把那件月白色裙子，叠进木匣的，那个画面里。
黄潇潇站在阶梯中间，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身后。
萧雨柔、秦长风、赵秀儿、赵铁柱、二长老……还有那只白狐。
他们都站在藏书阁的灯光里，看着她。
她冲他们，摆了摆手。
你们在这儿等我。
她说。
我下去看看。
看完，就上来喝粥。
众人：
他们看着她那慢悠悠往下走的背影，忽然，谁都没说话。
他们说着，忽然听见藏书阁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阶梯尽头，缓缓睁开了眼睛。
而在那眼睛睁开的同一瞬，黄潇潇袖口那半块碎片，地一下，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它，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