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冲出魔渊，肆虐三界。
它的目标，是修仙界的灵气源头——那些万年灵脉。它像一头饿疯了的巨兽，趴在灵脉上，疯狂地吞噬着灵气。
灵脉旁，各宗修士正拼死抵抗。那是他们守护了万年的灵脉，是整个修仙界的根基。
“冲！跟它拼了！”
一位老修士握着一把断剑，第一个冲了上去。
砰——
他被魔气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但他又爬了起来，再次冲了上去。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修士冲向那吞噬灵脉的魔尊。他们知道，自己打不过它。但他们更知道，如果灵脉没了，三界就没了。
那是他们的家。
有个修士冲上去之前，把自己的储物袋塞给了旁边的同门。
“替我保管，里头有我攒的三百灵石，还有给我娘的信。”
同门红着眼眶：“你自己交给她！”
那修士咧嘴一笑：“那你替我交。我信你。”
他说着，转身又冲了上去。
这一句“我信你”，在灵脉前传开，一个传一个。冲上去的人，越来越多。
青云宗的阵后，赵秀儿正蹲在一口大粥锅前，一勺一勺地往碗里舀。她手腕稳得很，围裙上沾着灵米星子，眼神却不慌。
昨天夜里，掌门亲自把灵膳堂首座的玉牌交到她手里。她接过来的时候，掌心一阵发烫，丹田里那口堵了十几年的气，忽然就松了。
筑基。
她没声张，只在粥锅前站了一夜。
一条条灵脉在魔尊的吞噬下枯竭，一座座仙山在它的吞噬下黯淡。魔尊一边吞噬一边狞笑。
“灵气……本源……都是本尊的……吞了它们……本尊，就能毁灭三界了……”
黄潇潇追到灵脉前，看着那疯狂吞噬的魔尊，又打了个哈欠。
“喂，你吃够了没有？”
魔尊抬起头，狞笑道：“怎么？心疼了？你放心，等本尊吞完这些，下一个，就轮到你！”
它说着，猛地朝黄潇潇扑了过来。
它张开那漆黑的大口，一道毁天灭地的魔气洪流朝着黄潇潇倾泻而出，裹挟着万年怨念，足以将一座仙山夷为平地。
黄潇潇看着那扑来的魔气洪流，没有躲。
她只是转身，走到一块干净的青石旁，褪下苍生道韵裙，解开系带，从衣橱里取出那条万法归零裙。
衣橱里，那条裙子安安静静地躺着。纯黑的裙摆上绣着一圈一圈的涟漪，像往水里丢了一颗石头之后，水面荡开的平静。
黄潇潇伸手去拿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一百条。
她前世加过的班，差不多也是一百个深夜那么多。那时候她总觉得，日子像复印机，一张一张往外吐，张张都一样。如今这一百条裙子，倒是条条不一样。
她伸手把裙子抽出来，裙摆上的涟漪蹭过指尖，凉凉的，像水。
她忽然觉得，这一百条裙子，比前世那一百个深夜，值多了。
“第一百条了。”衣橱说。
“嗯，”黄潇潇说，“我知道。”
她抖开裙子。
那圈涟漪忽然活了过来，从裙摆上荡开，荡过她指尖，荡过她周身——所过之处，风停了，魔气退了，头顶那片被魔尊搅得昏天黑地的残云，一寸一寸散开，露出一角干干净净的晴空。
她套上裙子，系好腰带，理平衣襟，对着灵脉的水面照了照。水面上的人影安安静静的，连水波都懒得晃一下。
她吸了一口气，那种感觉，像把整个世界按下了静音键。
只是按下静音键的代价，也不轻。
刚把裙子系好，她后颈就像被人按了一块冰，精神力顺着那圈涟漪往外淌。神裙级的裙子，每动一下，都像从自己魂上削一层下来。她悄悄咬了咬舌尖，把那股眩晕压回去。
她提醒自己：省着点用。这种裙子，用一次少一次，连恢复的份都未必有。
“行吧，”她拍拍裙摆，“开工。”
就在这时，那道魔气洪流扑到了她面前。
然后——
在距离黄潇潇三尺远的地方，忽然，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抹去了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魔尊：“……”
它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消失的魔气洪流，声音都在抖。
“你……你做了什么？！本尊的灭世魔气，怎么不见了？！”
“没什么，”黄潇潇说，“就是让你的功法，归零了。”
“归……归零？！”
魔尊懵了：“功法还能归零？！”
“嗯，”黄潇潇点点头，“我这裙子，专治各种功法。”
魔尊不甘心，又试了几招。
灭世魔火——消失了。
万魂噬心咒——消失了。
魔渊吞天诀——消失了。
每一招，都在距离黄潇潇三尺远的地方，无声无息地消失得干干净净。
魔尊不死心，又换了最拿手的一招——万魔噬魂爪。
爪子刚伸出来，还没够到三尺，就“噗”地一声，散了。
它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刚学法术就被人掐了诀的小魔。
“这一万年的功夫，”它喃喃道，“都喂了狗了。”
魔尊看着那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的黄潇潇，忽然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啊——！本尊万年苦修！万年魔功！怎么在你面前，全成了摆设？！”
它这一嗓子，震得灵脉的水面都抖了三抖。
黄潇潇揉了揉耳朵：“喊什么，裙子又不是聋的。”
魔尊：“……”
远方的各宗修士，看着那连吃瘪的魔尊，一个个先是一愣，然后齐声欢呼。
“黄姑娘！好样的！”
欢呼声漫山遍野。黄潇潇后颈微微一热——她知道，这一笔入账不小，大到衣橱都没敢弹出来，只在她识海里轻轻嗡了一声，像把一枚铜板丢进了很深的井里。
魔尊听着那漫山遍野的欢呼声，脸色铁青。
它堂堂灭世魔尊，居然在一个丫头面前，被三界的蝼蚁看笑话！
黄潇潇却不管那些。她看着那脸色铁青的魔尊，又打了个哈欠。
“喂，你还要打吗？不打的话，我就回去吃饭了。”
魔尊：“……”
它活了万年，头一次被人这么不放在眼里。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万年魔功，又看了看黄潇潇那条黑裙子，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你……你那条裙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来路？”黄潇潇想了想，“衣橱发的。”
“衣橱是什么？”
“就是……专门发裙子给我的人。”
魔尊：“……”
它觉得，自己问了个更傻的问题。
它沉默了半晌，忽然又狞笑起来。
“本尊，不吃你这套！你以为说两句好听的，本尊就会放过三界？天真！”
黄潇潇：“……行吧。”
她也不再多说，只是又打了个哈欠。
反正，裙子都准备好了。
而魔尊也终于下定决心，不再跟黄潇潇纠缠。它猛地张开大口，朝着整个修仙界，再次疯狂吞噬起来。它吞灵脉，吞仙山，吞一切能吞的东西。
黄潇潇盘腿坐在云端，一边啃灵果，一边看着那疯狂吞噬的魔尊。
那画面，像极了大人看着一个撒泼打滚的小孩。
魔尊被她看得莫名发毛。它活了万年，吞噬了无数生灵，见过无数绝望的眼神。可像黄潇潇这样，把它当猴看的，还是头一个。
这种感觉，比被封印万年，还让它憋屈。
“因为，”黄潇潇说，“你那点功夫，在我这儿，不值一提。”
魔尊：“……”
它看着黄潇潇，忽然觉得，自己这一万年，算是白活了。
“好……好！功法没用，那本尊，就吞！本尊今日，就把这整个三界，都吞进肚子里！看你怎么归零！”
它说着，猛地张开那无边无际的大口，朝着整个修仙界，猛地一吸。
呼——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它口中汹涌而出。大地开始龟裂，仙山开始崩塌，灵脉开始枯竭，整个三界，都像要被它吸进肚子里。
黄潇潇看着那疯狂吞噬的魔尊，皱了皱眉。
万法归零裙，能归零功法，却归零不了“吞噬”这种本能。
她想了想，忽然开口。
“魔尊，你再吞下去，这三界，就真的没了。”
“没了正好！”魔尊狞笑道，“本尊要的，就是三界毁灭！”
“那你自己呢？”黄潇潇问，“三界没了，你吃什么？”
魔尊愣了一下。
“你吞噬灵气，是因为饿。”黄潇潇说，“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饿？”
魔尊沉默了。它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它只是，本能地，吞噬一切。
“因为，你心里有个洞。”黄潇潇说，“你吞多少，都填不满。”
魔尊：“……”
它那团漆黑的身影，忽然轻轻颤了颤。
就在这一颤之间，黄潇潇袖口深处，那块一直温温的黑纹令牌，毫无征兆地“咔”了一声。
她低头。
令牌表面那一圈圈古旧的纹路，像被人从里面敲碎了，裂成细碎的黑鳞，一片一片往下掉。黑鳞落到她掌心，化成一缕极淡的青烟。
青烟里，裹着一粒小小的、豆大的灯芯。
那灯芯不亮。它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掌心，像一颗被人遗忘了很久很久的火种。
衣橱里，那条万法归零裙的涟漪，忽然轻轻一颤。
“……到了。”衣橱的声音低下来，“它等的，就是今天。”
黄潇潇捏着那粒灯芯，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来——很多年前，她刚穿越的那个夜里，意识深处见过的那个黑袍背影。那盏灯。
原来灯，在这里。
她把灯芯拢进袖中，抬头，又看向魔尊。
黄潇潇看着它，忽然想起前世。前世有一百个加班的夜晚，她都以为熬过去就好了。可熬过一个，还有下一个。后来她明白，洞不是靠熬填的，是靠“够了”填的——当你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时候，洞自己就小了。
她不知道魔尊要填多少个洞才能明白这个道理，但没关系，她有一整个三界的耐心，陪它慢慢想。
她盘腿坐在云端，又摸出一颗灵果啃起来。
啃着啃着，忽然想起前世第一次加班到凌晨，饿得胃疼，蹲在便利店里吃关东煮。那时候她一边吃一边想，要是有人能替她熬就好了。
如今没人替她熬，但她自己，已经能熬得很稳了。而且，还顺手练出了一身“稳”的本事——比如现在，她稳得很。
后颈又是一阵发麻。她不动声色地把那口灵果咽下去——神裙级的消耗，比她想的还狠。再撑一刻钟，她怕是要从云端直接栽下去。
得收着点。
识海深处，光屏无声地亮了一下。这一次，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行字。
【第一百条，山河重铸裙，已入衣橱。】
【碎了，就补上。】
衣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难得正经。
“宿主，这一百条裙子，本衣橱营业至今，头一回觉得，‘百’这个字，值了。”
黄潇潇看着那句“碎了，就补上”，忽然觉得，衣橱今天说话，格外地……让人安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纯黑的裙子，又看了看袖中那粒小小的灯芯。
“第一百条了。”她轻声说，“那……就再补一百年，也认了。”
衣橱没再说话。
可黄潇潇觉得，衣橱好像笑了一下。
而她袖中那粒灯芯，也极轻、极轻地，跳了一下。
像在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