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月光从侧面斜切进来，在地上铺出亮斑。
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五条悟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爱莉希雅跟在侧后方，偶尔偏头瞟一眼遐蝶的侧脸，又很快把视线收回来。
遐蝶走在最后，和两人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
紫蝶从她肩后飞出去，沿着墙壁一路往前，翅尖擦过月光，忽明忽暗。
她的思绪始终停留在方才观影厅的对话里。
五条悟看似散漫的笑，说话还玩世不恭，和平时别无二致。
但遐蝶清楚，从他坐直身体的那一刻起，这人的心态就彻底变了。
毕竟自己的世界可能被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家伙盯上，目标还是他一直护在身后的学生，这换谁都坐不住。
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再淡然处之。
而五条悟能安安稳稳完成抽签再动身，已经是极其克制，算是给足了她面子。
她琢磨了两秒，先开了口。
阁下现在在想什么呢？
五条悟没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下脸，下巴的线条在月光里显得更利。
在想那个叫主神的家伙到底有多不识趣。
跑来我的世界闹，也不先问问那儿现在是谁在管。
“这么看来，阁下心里已然急迫。”
急倒不至于。
五条悟脚步未停，又往前走了两步，才慢悠悠补上后半句。
“就是手有点痒，想活动一下。”
身侧的爱莉希雅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指尖抵着下巴。
“手痒的话，这场试炼刚好能尽兴呀！”
五条悟没接她这句，只低低了一下，像在敷衍又像在回应。
这位最强，看起来比往日严肃。
走廊尽头的试炼之门已经能看到轮廓了，黑蓝色的门扇和墙壁几乎融在一起。
遐蝶看着那扇门，又落目在五条悟挺拔的后背，心底快速斟酌。
有些话她原本不打算现在说。
可走到这里，她还是决定说出来。
上一次五条悟会输，很大程度就输在信息不对等，他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底细，连领域成型的预警都抓不住。
如果再让同样的情况重演一次，那没有意义。
五条阁下。
遐蝶出声唤住了他。
五条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她。
爱莉希雅也停住了，往旁边让出一点，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在阁下进去之前，我会把上一次那位对手的所有已知情报都告诉阁下。
此话一出，五条悟眉梢轻轻一挑。
脸上的笑意依旧挂着，眼底却掠过几分意外。
哦？这算什么，考前透题吗？算不算作弊啊。
遐蝶回答得很坦然。
“但眼下局势特殊，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无需多余解释，道理已然分明。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两秒，表情看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最后耸了下肩，把身体往旁边的柱子上懒懒一靠。
行吧，冥主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再听一次课。
爱莉希雅在旁轻轻拍了拍手，连忙表示。
我也想听！
我看你只是单纯想凑热闹。
五条悟吐槽了一句。
才不是，我是关心同伴。
爱莉希雅鼓了鼓脸，又朝遐蝶眨了眨眼，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遐蝶没再拖延，用最快的方式把空之律者的能力特征讲了一遍。
——少女讲解中———
五条悟中间没插话，只有几次拿手指轻轻敲着胳膊肘，似乎是在脑子里把那些信息逐条摆好。
等她说完最后一句，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抬起右手按了按额角，声音里有点哭笑不得的味道。
“这么看来，上次人家根本没尽全力是吧？”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
我打得那么认真，结果人家还压着底牌，真是让人高兴不起来啊！
倒也未必是放水。
遐蝶轻轻摇头。
“只是上一场试炼，她无需动用全部手段，就足以应对对局。”
那不就是在遛我。
五条悟把手从额角拿开，眼罩下的脸重新看向她。
好，我记住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已经没那么松了，嘴角虽然还勾着，但声音低下去几分。
总之，这次.....不会了。
一旁的爱莉希雅全程静静听着，此刻才终于抓住了重点，眼眸微微睁大，满是纯粹的惊讶。
她指尖无意识缠绕着耳畔的发丝，轻轻打转。
“所以之前打败他的对手，是我的世界里的空之律者？”
“没错。”
遐蝶颔首确认。
不过那次只是试炼的投影，和阁下的世界没有直接联系。
我知道！
爱莉希雅松开那缕头发，脸上又浮起点柔软的笑意，可眼底还是有点复杂。
就是觉得好巧啊，没想到还能在这里听到律者的事。
之后如果有时间，阁下去了解一下也无妨。
遐蝶看向她。
不过不是现在。
知道啦~
爱莉希雅往后退了一小步，双手背到身后，像在表示自己不会耽误正事。
现在最要紧的是让最强先生漂漂亮亮的赢回来！
五条悟没理她的调侃，只转头看向遐蝶。
你刚才说她那个领域和我们咒术很像，只是在能量上不一样。
他忽然开口，像是在确认最后一个问题。
也就是说，只要我把它当成咒力来读，下一次也许能抓到点东西？
可以这样理解。
遐蝶慢慢点头。
两种力量在这座试炼场里已经被放到同一条规则下面，她用的虽然不是咒力，但表现方式和释放逻辑和阁下那套有共通之处，只要不被第一次那种陌生感带偏，阁下的眼睛应该能读出更多。
呵，当然，六眼可不是白长的。
五条悟笑了一下，站直身子，把插在兜里的手抽出来，十根手指在身侧张开又握紧，像在试自己的状态。
“没问题了，要是这次再抽到她，我倒要看看，她还能藏多少底牌。”
他顿了顿，侧头瞥了眼身边的爱莉希雅，无奈开口。
别用那种看小孩一样的眼神看我，我又不会紧张。
我哪有~
爱莉希雅歪了歪头，笑得更甜了。
“我只是单纯觉得，认真备战的最强先生，超级帅的。”
五条悟愣了一瞬，像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随即偏开脸，低低哼了一声。
“谢了。”
不客气呀。
爱莉希雅接得飞快，又凑近一步，抬起手握成小拳头，朝他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那我也学学你们那个世界的说法好了。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声音压成低沉的调子。
会赢的！
看着她真挚鲜活的模样，五条悟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眼底的冷沉尽数消融。
他低头轻笑，声音清朗笃定。
啊，会赢的。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走向试炼之门。
门上的紫色纹路在他靠近时亮得更明显了，像被什么唤醒了一样，从门缝里往外溢出一线浅光。
他把手掌按上去，门扇无声地滑开，里面是一片看不清深浅的黑暗。
五条悟没有犹豫，一步跨了进去，黑色衣角被门内的风吹得往上一翻，接着门就重新合上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门上那些纹路还在慢慢明灭。
爱莉希雅站在原地看了那扇门几秒，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期待。
他刚才笑了哦。
遐蝶应了一声，视线也停在那扇门上。
这样进去，比沉着脸进去要好。
“确实！”
爱莉希雅转过身，朝她走了两步，粉色的长发在月光里亮得像缎子。
那我们现在去观影厅吧？可以看到他里面的画面对不对？
“没错。”
遐蝶把视线从门上收回来，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爱莉希雅立刻跟上，脚步轻快了不少。
不知道这次会抽到谁，还是那个空之律者吗？还是别的什么难缠的人。
进去就知道了。
你都不紧张的吗？
不紧张。
遐蝶答得很淡，心里却想，她其实比谁都在意。
五条悟这场试炼能不能赢，对她很重要。
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战斗。
如果连咒术回战世界最顶尖的战斗力都过不了试炼里的那道坎，那之后对上那些轮回者，她就更没有把握了。
那些家伙是冲着世界核心去的，手段只会比试炼投影更阴，更难防。
五条悟越早恢复状态，她越能看清楚一些东西。
“在想什么心事呀？”
爱莉希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好奇。
没什么。
观影厅的门在她们走到时自动打开了一条缝。
爱莉希雅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先去看了一眼星，见她还在睡，才找了前排一张椅子坐下。
遐蝶站在门边，抬起手，屏幕亮起，上面很快浮现出试炼之门内的画面。
五条悟正走在一片很黑很长的路上。
出来了。
爱莉希雅小声说，身体往屏幕的方向倾过去，眼睛一眨不眨。
画面里，那片黑暗忽然像被撕开一样从中间裂开，大片大片的光涌了进来。
五条悟没有停，他继续往前走，光越来越亮，周围的轮廓一点点被填上，高楼，马路，霓虹灯。
他微微抬起头，白色的刘海被风掀起，露出眼罩下半张脸，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高空之上，一道清冷身影缓缓从光晕中浮现。
银白色的长发在风里散开，紫黑色的崩坏能像裂开的空间一样往四周扩散，把整片夜色都压得暗了几分。
空之律者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五条悟把眼罩摘下，苍蓝色的眼瞳在霓虹之间亮得惊人。
他扯了扯嘴角，低沉的嗓音穿透呼啸晚风，清晰响彻在整片战场之上，带着绝对的自信。
“事先说明，这场对局，你才是需要全力以赴的......挑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