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楼分割出整片废墟战场，三轮霞与宿傩隔空对峙，数百步的残破地面之间，翻涌的咒力不断冲撞。
宿傩的暗红眼眸盯着三轮霞头顶那三个法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原本凌厉的进攻势头此刻彻底收敛。
而对面的三轮也随性的扛刀立在碎石堆上，浅蓝长发被风吹得四散飘扬。
遐蝶则是站在更远处的一栋顶层，尽可能的不引起他人的注意。
依托六眼的感知，废墟两端的两股咒力清晰落在她的感知中。
心底闪过一个念头。
要不要铺开结界，把两人一并困入其中？
仿照对战漏壶的操作。
以安提灵花海的特性，根须捆住宿傩，花瓣遮蔽三轮的视野。
再叠加存护与同谐的力量，依托花海的大范围束缚，未必不能同时牵制住两大战力。
最后死龙一波清。
可念头刚起，就被她自己否决。
宿傩的实力还是不弱的，寻常花藤缠绕上去，随便几道斩击就能夷平整片花海。
三轮更麻烦，金色法轮的回溯机制至今没有摸清，灰色法轮经过数次适配，连宿傩的斩击都只能在她身上留下浅痕，等会儿再转几格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怪物。
至于始终沉寂的黑色法轮，其中蕴藏的能力更是无从揣测。
不过操控花海的代价，远比她预想的要低。
这类造物的操控消耗的是自身精神力，和魂力并不挂钩。
换句话讲，花海可以无限制动用，唯一的短板在于精神力有限的。
长时间持续操控花海，会出现注意力涣散的状况。
早前新宿废墟追击三轮霞时，她就有过明显体感。
这时，身侧忽然传来一阵轻响。
是五条悟！
五条凭空落地，踩在了顶层混凝土板上。
他那身制服早已破损不堪，左肩布料大面积灼烧脱落，右袖撕裂至手肘，胸口布满深浅交错的灼痕。
纯白短发蒙尘染血，脸颊散落数道细小红伤，干涸的血痕牢牢黏在肌肤上。
澄澈透亮的苍蓝眼眸暴露在天光下，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醒目。
他双手插兜的站在断楼边缘，仿佛是刚逛完街回来，身上那些伤口和血迹跟他的表情完全不搭。
遐蝶没有转头。
同谐的共鸣还在，覆在五条悟体表的护佑虽经大战损耗大半，但核心没有中断。
对方的心跳，呼吸，咒力循环都在实时反馈，整体状态稳定。
除了左肩一处深度咒力灼伤，其余皆是无伤大雅的皮外伤。
体力还剩不少，咒力比开战前降了少许，但距离见底还远得很。
“阁下，请不要靠我太近。”
遐蝶的视线还落在远处那两个人身上。
五条悟偏头扫了她一眼，目光顺势落在她脚边蔓延的安提灵花藤上。
奶白浅紫的花枝顺着砖缝向外延伸，在破败的废墟里格外显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站位，脚后跟再挪半步，就会踏入花海范围。
“收到。”
五条悟随意侧身挪开两步，两人之间拉开五六步距离，恰好空出花藤蔓延的边界。
“现在什么情况？”他随口发问。
遐蝶的声音传入他的脑海里。
“三轮霞击杀了宿傩的亲信，随后主动挑衅宿傩，打算激怒对方。”
“看得出来。”
五条悟望向远处那个的身影，对方正歪头打量宿傩，神态十分张扬，“那家伙骂得确实挺难听的。”
“她的目的很明确。”
遐蝶继续传音，“灰色法轮的核心机制是受击成长，承受的攻击强度越高，轮转速度越快，肉身，咒力，抗性的全方位增幅就越夸张，她在刻意借宿傩的斩击，刷取适配。”
五条悟沉默片刻，苍蓝眼眸映着那道缓缓转动的法轮，神色多了几分凝重。
“三轮呢？”
他问，声音比之前低了些，“那个入替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具身体共存双重灵魂。”
“主导者为外来轮回者，本土三轮霞的灵魂被压制，处于被逐步吞噬的状态，这场灵魂替换，从虎杖吞下第一根宿傩手指时就已启动，至今已持续数月了。”
五条悟眉头彻底皱起。
懒散的笑意褪去，脸上露出少见的严肃。
他想起了伏黑惠，惠被控制才不到一个月，就那样了，而原三轮被控制了数月......
藏着的隐患根本无法估量啊。
五条悟的视线从三轮霞身上移开，落在她头顶那三个法轮上。
“而她的适配机制，和魔虚罗高度相似却完全不同。”
遐蝶继续说道，“灰色的法轮，物理，咒术两类攻击均可触发适配增幅，三轮现在是每一次受击都能完成一次全方位强化，没有明确上限。”
“金色的呢？”
五条悟抬手轻抬，语气认真。
“初步判定具备时间回溯能力。”
遐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可主动操控轮转，回溯指定小范围，该能力启动必然伴随代价，只是目前无法探明具体规则，此前乙骨阁下施展雅各布天梯时，三轮曾主动启动金色法轮回溯规避，足以证明该术式对她存在克制效果。”
“时间回溯啊……”
五条悟低声重复，眸色微微下沉。
“黑色法轮从未启动轮转。”
遐蝶稍作停顿，补充了关键信息，“之前三轮在不正经的状态下提了一嘴，说黑色法轮可以适应世界。”
五条悟转头看向遐蝶，目光落在她平静的侧脸上。
“适应世界？”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掺了些轻佻的笑意。
“这要是真的，岂不是连世界规则都能被她配了？”
遐蝶没有接话，沉默了一拍，继续说道。
“目前有三套可行应对方案。”
“第一，再次启用雅各布天梯。”
遐蝶条理清晰地拆解，“该术式对三轮存在明确克制，能逼迫她动用金色法轮兜底，叠加足量咒力增幅，有概率突破她的适配防御，造成有效伤害，同时逼迫她支付回溯代价。”
“天使术式，确实是顶尖底牌。”
五条悟微微颔首，“乙骨存了不少好东西啊。”
“第二，由阁下全力释放虚式茈。”
“宿傩的斩击早已被灰色法轮适配弱化，而虚式茈的攻击完全不同，全力增幅爆发，一股脑地摧毁。如果在她还没来得及适应之前用足够大的火力覆盖，是有机会的。”
五条悟微微偏头，心底快速推演利弊。
虚式茈是他最极致的杀招，此前曾直接抹平魔虚罗与空之律者。
三轮的适配能力再特殊，终究是针对常规攻防体系，未必能适配这种级别的攻击。
就算她能完成适配，也得先扛下满功率茈的伤害，能不能撑到法轮轮转完成，都是未知数。
麻烦的是原三轮能否活下。
“第三。”
遐蝶说到这里停住了，紫罗兰眼眸垂下，落在自己纤细干净的指尖上。
她的死亡触碰，是凌驾一切的规则能力。
但凡被触碰的活物，无一例外都会走向消亡，没有特例，没有豁免。
“就是我的死亡。”
五条悟转过头来看她，苍蓝眼瞳里的光凝了一瞬。
“关于这点，我无法确定。”
遐蝶如实陈述，“这种万物适配的体质与规则，我是第一次见，我不确定她的法轮能不能适配死亡概念，能不能将我的能力纳入成长范围。”
她抬眼迎上五条悟的视线。
“所以这只能作为最后的最后。”
五条悟看了她两秒，嘴角再次扬起了熟悉的笑意。
“什么啊，那这不就稳了？这不是方法挺多的嘛。”
遐蝶看着他那个笑容，嘴角抽了一下。
属实无奈。
刚刚结束高强度死战的是他，对面是个手握三轮无解法轮，持续无上限成长的怪物，还有宿傩这尊虎视眈眈。
偏偏这个人心态还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少女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远处那个浅蓝身影。
“办法确实是有的。”
遐蝶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没说出来。
精力还能撑多久，花海能覆盖多大的范围，死亡触碰在三轮身上会发生什么，虚式茈打完之后会不会反扑，这些问题一个都没解决。
五条悟说方法挺多，那也只是“有”，跟“能用”和“用了有效”之间隔着好几道坎。
她偏过头再次看了一眼五条悟的侧脸。
白发的青年，嘴角那抹意气风发还没收，状态确实不错，至少比对面那两个好得多。
“阁下，”
遐蝶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宿傩那边，还能继续打吗？”
五条悟偏过头来，苍蓝眼瞳里映着她的脸，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翘。
“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