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的後背猛地撞上牆壁，嘴里涌出一口血，順著下巴滴在前襟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肩膀上有條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翻卷，疼得他整條胳膊都在抖。
走廊里到處都是碎裂的水泥塊，天花板塌了一半，露出上面另一層同樣破碎的走廊地面。
他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剛才從樓頂往下沖的時候，樓梯一層接著一層。
在踹開一扇門沖出去，結果門後面是操場，操場的另一端又是一棟教學樓，樓里是同一條走廊。
沒辦法，只能往回跑，但走廊盡頭還是那條樓梯，樓梯上下都通向同一個地方。
跑不出去。
這個認知剛形成，就听到轟的一聲從身後傳來，直接震得虎杖貼著牆滑下，半蹲著穩住身形。
肩膀上的傷口在這時候傳來一陣發癢的感覺，他低頭一看，翻卷的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血止住了，新的肉芽從傷口邊緣往外長，幾秒鐘之內那道深可見骨的切口就只剩一條淡淡的粉色痕跡。
虎杖愣了一下。
“反轉術式？”
走廊另一頭傳來一聲巨響，像是什麼東西被砸碎在地上。
虎杖貼著牆壁蹲下去，從一堆碎石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
走廊盡頭那間教室的門早就被撞飛了，視線穿過敞開的門框，落在操場的草坪上。
三輪此時右手按著一個白色的巨大人形。
是魔虛羅！
三米高的身影正被她單手壓在草坪上。
龐大的軀體在不停的掙扎，濺起滿地碎石，可按在它胸口的手紋絲不動。
只見三輪屈膝發力，整個人往下一壓！
砰！
龜裂的紋路從坑底往外延伸，整片操場的地面被壓出了蛛網狀的裂紋。
而魔虛羅的身體嵌在坑里，退魔之劍的劍尖朝上豎著，但劍身已經被三輪的另一只手按住沒收了。
現在她是一只腳踩在魔虛羅的胸口上，金芒從腳底漫出，覆蓋了魔虛羅的整個軀干，直接發出了嗤嗤的聲響，就像是水滴在燒紅的鐵板上。
魔虛羅整個身體弓起，又重重砸回坑底。
三輪低頭看著它，語氣格外的散漫。
“宿儺啊，識相點就給我讓開！不然的話，這回可沒有人來救得了你！”
虎杖的嘴角抽了抽，好狂啊。
還是對著宿儺說的。
而操場另一端的碎石堆里，一道身影緩緩起身。
宿儺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跡，暗紅色的眼眸盯著三輪，校服已經被撕碎了，露出底下那肌肉分明的身體。
他剛剛被三輪的斬擊砍進了教學樓的外牆里，撞碎了兩層牆才停下，但現在那些傷口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
“呵。”
宿儺壓低聲音，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找死！”
三輪歪了歪頭，隨後把腳從魔虛羅胸口收回，金芒在體表暴漲了一圈，整個人像裹了一層流動的金水。
然後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整個人消失。
宿儺右手迅速抬在頭頂一擋。
砰！
三輪的拳頭砸在宿儺的小臂上，空氣被壓縮到極限然後炸開，一圈白色的氣浪從踫撞點擴散去。
宿儺腳下的地面往下陷了半尺，膝蓋彎了一下，暗紅色的眼瞳里映著三輪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哼，速度不錯。”
隨後拳頭從側面切去，指尖帶著斬擊的銀光，直擊三輪要害。
三輪連忙後撤，斬擊線擦著她的胸口劃過，削掉了一層衣服布料，但金芒在傷口邊緣閃了一下，那道淺淺的切口就合上了。
唰！
宿儺右手一翻，兩道“解”甩去，交叉著切向三輪的腰部和脖子。
但三輪直接往下一蹲避開上方那道，下面那道切在她大腿外側，切開了血肉，只是金芒在切口處炸開一小團光點，翻卷的皮肉又瞬間復位，露出白皙的皮膚，而那道傷痕連一秒都沒撐過。
“就這？”
三輪右腳蹬地，整個人彈射出去，右拳收在腰側，拳面上凝聚著一團濃縮的金色光點。
宿儺眼神一凝，手中快速結印，一道“捌”的斬擊網鋪開，密集的切割線罩向三輪全身。
拳和斬擊網撞在一起。
金色光點炸開，斬擊線被震散了七八成，剩下幾道切在三輪的肩膀和腹部，撕開了衣服和皮肉。
但她的拳頭也砸在了宿儺的胸口，砰的一聲悶響，宿儺整個人往後飛出去，腳底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溝，後背撞碎了操場邊的護欄才停下來。
而虎杖蹲在走廊的碎石後面，看得頭皮發麻。
真是要了命啊。
宿儺的胸口被砸出一個拳印形狀的凹陷，差點被打穿了。
反轉術式發動，凹陷的胸骨往外彈回來，斷裂的肋骨重新接上，幾秒鐘之後那個拳印就消失了。
“真硬啊。”
宿儺扭了扭脖子，骨節發出 嚓的脆響。
他的視線從三輪身上移開，看了眼站在操場邊緣的顎吐。
那只嵌合獸的蛇尾在地面上焦躁地掃來掃去，巨大顎部半張著，獠牙間的暗色液體滴在地上冒白煙。
“上！”
顎吐的四肢猛然發力，地面轟然塌陷，龐大的身軀以不匹配體型的極高速度沖向三輪。
蛇尾從兩側包抄，粗壯的蛇身絞向三輪的腰部和雙腿，巨顎張開到極限，帶著獠牙咬向三輪的頭部。
而三輪的應對極為干脆。
金色光芒從體表暴漲，凝聚成一層厚實的光膜護體。
蛇尾纏上來的瞬間，光膜發出嗤嗤的灼燒聲，蛇身表面的鱗片被一層層削掉，顎吐發出痛苦的嘶鳴。
巨顎咬下來的時候三輪側身讓過，右拳從下往上砸在顎吐的下巴上，金色光點在拳面上炸開。
嚓！
顎吐的巨顎被砸偏，半邊下巴碎成幾塊飛出去，獠牙斷了好幾根。
但嵌合獸的反轉術式立刻發動，碎掉的顎部在幾秒內重新長出來，獠牙也恢復了原狀。
圓鹿的再生能力在發揮作用，斷肢和創口短時間內就能復原。
三輪嘖了一聲。
轉身一腳踹在顎吐的腹部，金色光芒從腳底貫入，整個嵌合獸的身體被當場踹飛出去，滾進旁邊的樹叢里。
坑里的魔虛羅在這時候終于不摸魚了。
退魔之劍從下方刺出，帶出一道金色的弧線。
三輪垂眸一瞥，右手直接伸去抓住了劍身。
金芒和咒力撞在一起，發出轟的一聲爆響，沖擊波把周圍的草坪掀掉了一層。
魔虛羅的頭頂法輪瘋狂旋轉，輻條末端的光點一個接一個亮起來。
它在適應。
金色光芒對它的傷害在降低，退魔之劍上的咒力也在逐漸被解析。
三輪的眉頭動了一下。
她松開劍身，反手一巴掌拍在魔虛羅的頭顱側面。
那一掌的力量比剛才的拳擊大了好幾倍，金色光芒在掌心凝成一個點然後炸開，魔虛羅的整個上半身被打得偏向一側，脖頸處的外殼裂開密密麻麻的縫隙。
“老實點！”
三輪一腳踩住魔虛羅的胸口，把它重新踩回坑底。
金色光芒從腳底持續輸出，覆蓋魔虛羅的全身，那層光像是一張網一樣鎖住了它的四肢和法輪。
魔虛羅掙扎了幾下，法輪轉動的速度慢了下來，輻條末端的光點一個接一個暗淡。
而宿儺趁著這個空隙沖上來了。
食指和中指並攏，豎在胸前，指縫間凝聚出一團極黑的咒力光點。
黑閃。
咒力沖擊和物理打擊在同一個瞬間重合，拳面上的黑色閃光幾乎把月光都吞掉了。
三輪來不及轉身。
黑閃砸在她的後背上。
砰！
金芒在黑閃的沖擊下炸裂開來，三輪整個人被砸得往前飛出去，後背的衣服碎成布條，一道巨大的裂口從右肩延伸到左腰，血從傷口里噴出來。
她的身體撞碎了操場邊的另一面鐵絲網，滾進樹叢里。
虎杖在走廊里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下一秒，金芒再次從樹叢里亮起。
那道裂口在光里迅速收攏，被黑閃震碎的皮肉重新生長，幾秒鐘之後三輪從樹叢里站起來了，後背只剩一道淺淺的粉色痕跡。
她扭了扭肩，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
“黑閃啊，挺疼的。”
宿儺微微眯眼。
“你也是佔據別人身體的家伙？”
三輪的金芒在手上轉了半圈，看著宿儺的表情，嘴角往上翹了一點。
“是又怎麼樣？”
宿儺盯著她，千年詛咒之王對這種事沒什麼道德上的評判，只是覺得有意思。
對方跟他一樣是寄宿在別人身體里的存在，但那個被壓制的靈魂顯然還沒被吞噬。
有趣。
至于三輪顯然是沒有回答他的意思，金色光芒從她體表往外漲了一圈，右腳往前踏了一步，整個人的速度拔高了一截。
“繼續打我呀。”
宿儺的瞳孔縮了一下。
三輪的拳頭已經到了面前。
這次的金光比之前幾次都要濃，凝聚在拳面上像是一團液態的太陽。
宿儺交叉雙臂格擋，金光撞上暗紅色咒力的瞬間，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從接觸點往體內鑽進。
視野白了一瞬。
伏黑惠的靈魂在身體深處劇烈震顫了一下，仿佛是被什麼東西從沉眠里拽起來。
宿儺感覺到自己的控制松動了一下，末端位置有半秒失去了知覺。
他咬住牙關，咒力從靈魂深處往外反壓，把伏黑惠的掙扎重新按回去。
“差點！”
三輪沒給他喘息的時間，第二拳緊跟著砸上來，這次的目標是腹部。
金光從拳面灌進去，宿儺的身體往後彎成弓形，嘴里噴出來的血帶著暗色的光點。
他單手撐住地面沒有倒下去，右手的斬擊近距離劈在三輪的肩膀上，整條左臂被切飛出去。
斷臂在空中翻滾，金色的光從切口處往外噴涌。
三輪的表情沒變，斷開的左臂在金光里重新生長，一層層地往外延伸，不到兩秒就長回了原來的長度。
宿儺的斬擊再次劈出去，這次切過三輪的腰部，血肉被絞碎的聲音比之前更響，但金光從傷口處炸開之後，被切開的身體重新拼回去，連西裝褲子的破口都被金光補上了。
兩個人的戰斗在操場和教學樓之間來回碾壓，拳腳和斬擊交錯炸開。
而虎杖蹲在走廊，心髒跳得快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蹲在這里看，應該跑的，但往哪跑？
走廊兩頭都是操場，樓梯上下都是同一層，窗戶外面是虛空。
他就這麼卡在這個位置，看著操場上的兩個人互相往死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