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侧面的石阶上，三轮盘腿坐在最下面一级，头发用一根花枝随意扎在脑后，京都校的破制服已经换了一件素色的短袍，是遐蝶从系统商城里用魂力兑出来的最便宜的那种。
在听完关于冥界运转规则，三途签，滞留与轮回的区别之后，三轮安静了好一会儿，右手支着下巴，望着远处花海的方向。
“说白了就是抽签定后续去路，对吧？”
她偏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遐蝶。
“之前有人抽过吗？”
“五条阁下抽到的是试炼。”
遐蝶双手自然叠在身前，一只灵蝶盘旋一圈，最终落在她肩头。
“而且已经通关，回他的世界了。”
三轮“哦”了声，眯起眼，视线从花海收回。
遐蝶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把话题引到主神那边去。
她本来想着，等三轮抽完签，开始试炼或者幻境之前，再找机会从侧面摸一摸那个轮回者的底细，至少问出主神的大致风格和惯用手法。
“我暂时不抽，可以吗？”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遐蝶的思绪卡了一下。
“可以倒是可以……”
视线转过去，落在三轮脸上。
对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赌气也不是试探，就是很平静地询问。
正常情况下，灵魂滞留冥界，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尽快抽签，尽快完成试炼，尽快回到自己的世界去吗？
“但阁下不急着走？”
“我不信！”
遐蝶看着对方的表情，忽然想起对方是什么人了。
从虎杖吞下手指那天起就在这个世界里潜伏着，一直蛰伏到新宿决战才动手。
是个神人。
谨慎已经刻进本能，信任这种东西对三轮来说是个稀罕物。
遐蝶干脆点头。
“可以。”
其实她心里正希望对方留下来。
一个从主神那边脱离出来的轮回者，光是这个身份本身就意味着情报价值。
能不能问出什么另说，先把人留在冥界，留在自己的视线范围里，总比放出去之后下落不明要好得多。
想到这里，遐蝶从袖口里摸出一只黑色的腕表，和五条他们戴的是同款。
花枝从她脚边伸出，托着腕表送到三轮面前。
“那这个方便阁下在这里生活。”
三轮伸手接去，在那里翻来覆去地看。
“那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一边抠表冠三轮一边抬起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我是不是还看到了琪亚娜？还有宿傩，还有，嗯，姬子？”
“是的。”
“那一位正在修养，暂时不能见人，另外两位在其他的地方。”
“哦。”
三轮把表翻过来，还是没有戴上，两根手指捏着表带在轻轻转着圈。
“话说，那个装扮是终焉之律者？”
“是。”
三轮握着手表的动作僵了一瞬。
她飞快瞥了遐蝶一眼，立刻移开视线望向花海，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
“那可真是……”
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后半截吞回了肚子里。
终焉之律者，加上之前在外面被虚式茈轰了一发的记忆，再叠上刚才在花海里被花枝当沙包甩的经历，三轮默默把嘴角的笑收回。
惹不起。
她重新低头看向腕表，看着看着，动作再次停下。
三轮缓缓抬头，愣愣地看着遐蝶。
“这里是冥界，对吧？”
“嗯。”
“既然是冥界的话……”
三轮的指尖在表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为什么终焉之律者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遐蝶没有立刻回答。
关于琪亚娜为什么在冥界这个问题....
她心里其实有一个大概的猜测方向，从系统面板上那个“本源受损”的备注，从崩铁世界和崩三之间可能存在的那条线，线索是有的。
但猜测只是猜测，摆在面前的证据并不足够。
遐蝶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边来。”
她转身朝圣殿走廊深处走去。
“观影厅那边可以进行回放......死前回放。”
三轮从台阶上站起，膝盖有点发软，不知道是因为之前被花枝甩晕了还没缓过来，还是因为“死前回放”让她想到了什么不太妙的画面。
她快步跟上去，手表还攥在手里没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死前回放？
那就是说...能看到琪亚娜是怎么死的？
她跟在遐蝶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脑子里各种念头搅成一团。
走出一段路之后，走廊拐角处有一道侧廊通向外面的空地，月光从敞开的柱间洒进来，在石板地面上铺出一块一块的亮斑。
侧廊尽头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影。
灰中及肩的头发有些散乱，白内搭外面套着一件黑底金边的宽松外套，手里拎着那根金属球棒。
三轮的脚步忍不住停下。
视线反复在来人身上游走，越看越觉得脑子转不过来。
星？
星穹列车的开拓者？
在冥界？
等等，那刚才说的姬子...
三轮的脑子转到一半就卡壳了，因为前面那个灰发的身影已经朝这边看了过来。
遐蝶的脚步没停，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星阁下。”
“我回来了。”
星的目光先是在遐蝶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很自然地移到了旁边那个蓝色头发的女孩子身上。
视线里带着某种说不上来的东西，让人觉得那目光沉了几分。
三轮被那双金色眼睛盯着头皮莫名有点发紧。
她赶紧把攥着腕表的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举起来晃了晃，嘴角扯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
“你，你好，我是三轮！”
星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过了大概三秒，星把视线挪开了。
“嗯。”
三轮脸上的笑僵在那里，手举在半空放也不是收也不是，心里开始飞速翻找记忆。
自己以前见过这位吗？什么时候得罪过吗？轮回者的什么事？
记忆翻了半天，什么都没翻出来，连星的面都没见过。
那为什么对方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什么需要盯住的东西？
遐蝶站在旁边没有多说，脸上的表情维持着温和疏离，像是没注意到这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气场。
“我和三轮要去观影厅。”
“星阁下是否也去？”
星把球棒换到另一只手里，目光从三轮身上收回。
“我也去！”
说完就迈步走在了前面。
三人沿着走廊往观影厅方向走，遐蝶走在左侧，三轮走在右侧偏后的位置，星在最前面半步的距离。
月光从石柱间一格一格地洒进来又退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交叠着响。
三轮的目光一直没敢往星那边转，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一直没有消失。
即使说前面那个灰发身影是背对着她的。
少女悄悄从身后拿出腕表，表盘镜面映出自己略显苍白的脸。
她抿了抿嘴，抬手将腕表塞进短袍的袖袋。
先不戴。
先搞清楚情况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