遐蝶收回視線，然後發現還有一個人沒走。
星。
灰發的少女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轉過身，兩只金色眼楮直勾勾地看著遐蝶。
那個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主神相關的情報。
遐蝶看著星那雙眼楮，心里有點過意不去，剛才那些畫面，信息，廣場，目光，全都堆在一起，連她自己都沒消化完，更別說整理成能跟別人說的東西。
而且星的狀態看起來也不太對。
從咒術回戰世界回來之後，這個女孩的氣場就一直沉沉的，坐在那里不怎麼說話，眼神里有種說不上來的東西。
遐蝶想了想，隨後開口。
“新來的靈魂中，有一個與閣下有些許關系。”
星的眉頭一動。
遐蝶朝她手腕上那塊黑色腕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
灰發少女低下頭，視線落在表盤上，暗銀色的符文轉了一圈。
然後她當場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那動作快得連遐蝶都沒看清，星已經從第一排跨到了過道上，腕表的表盤亮起來，傳送的光芒裹住她的身影，下一秒人就沒了。
連聲告別都沒有。
遐蝶看著星消失的位置，眨了眨眼。
也好。
少女在第二排中間偏右的位置上坐下，跟三輪之間隔了兩個空座位的距離。
面前的熒幕還亮著，定格的畫面里琪亞娜的手正伸向那片被拉拽的空間。
遐蝶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歪著腦袋的三輪。
淺藍色的頭發亂糟糟地散在椅背上，臉上的表情比醒著的時候要安靜得多，就是一張干淨的睡臉。
“三輪閣下？”
沒有回應。
遐蝶又看了會兒，然後收回視線，看著熒幕。
座椅上的人還是沒有動作，但在六眼的觀察下，遐蝶已經注意到對方醒了。
沉默持續數秒。
三輪的聲音從那一團亂糟糟的頭發底下傳出。
“……我不叫三輪。”
遐蝶沒有馬上接話，把身子往那個方向側了側，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那怎麼稱呼閣下呢？”
這回輪到三輪沉默了，沉默的時間長到遐蝶以為對方不打算回答了。
結果對方慢慢的把身子從椅背上撐起，把手按在臉上，把那張臉捂得嚴嚴實實。
“算了。”
“還是叫我三輪吧。”
捂著臉的手松開了一些，露出來的那只眼楮盯著前方熒幕，視線沒有聚焦。
“我已經不記得我原先叫啥了。”
“唉……我什麼都不記得了，包括我的過去。”
少女的嘴角扯了一下。
“呵呵呵……我說怎麼那麼奇怪呢。”
遐蝶安靜地觀察著對方。
精神狀態相比之前有提升，至少說話是連貫的，邏輯也還清楚，沒有往更糟的方向滑。
系統在精神世界里做的那一下清理似乎起了作用，那些殘余連接斷掉之後，三輪整個人身上的壓迫輕了不少。
但現在的狀態就像是踩在薄冰上，稍微重一點就會再裂開。
得慢慢來。
“剛才那一下，精神層面的東西被清掉了一些。”
遐蝶把聲音放平和說道，“你自己的身體，應該有感覺吧。”
三輪低頭看向自己雙手，來回翻轉，隨後收攏握拳。
“嗯……確實松了不少，剛才那會兒腦子里跟塞了團棉花似的，現在好些了。”
她向後靠回座椅，頭部貼住椅背，目光投向天花板。
“你想知道什麼？”
遐蝶偏過頭看她。
“閣下願意說的話，我就听著，不願意說的，我不勉強。”
三輪安靜片刻，接著噗地笑出聲。
“你這人真怪，明明是你把我撈上來的，現在又跟我講什麼不勉強。”
遐蝶沒接這句，只是安靜地坐著。
三輪又把視線轉回熒幕上，定格的畫面里琪亞娜的手還伸在那片被拉拽的空間上。
“咒術回戰，是我參與的第四個世界。”
“也是我第一次參與這種主世界，以前去的都是些小世界，回報率低但風險也低，混混就過去了，主世界不一樣，回報率高，風險也高，而且因為有世界意識的影響，任務難度會被拉得特別高。”
她抬起一只手，朝自己胸口的方向比了比。
“我獻祭了大多數東西，記憶，情感，存在感，什麼都行，只要主神那邊看得上，換了三相法輪。”
“我交了多少……記不清了，反正換來的東西確實值，正常來說，三相法輪在任何一個世界都能橫著走。”
遐蝶听著，沒有出聲。
“但沒想到還是低估了。”
三輪語氣摻進自嘲。
“世界意識壓得厲害，法輪的能力根本用不全，就只是個殘缺版。”
“本來想著在咒術回戰埋伏到最後，等五條嗝屁，宿儺沒了，新宿決戰什麼都結束，就在那一刻，然後我直接斬掉虎杖。”
她轉過頭，視線直直地朝遐蝶射來。
“結果你就出現了！”
話語夾雜著埋怨，像是積壓許久的情緒終于找到了宣泄口。
遐蝶的嘴角抽了抽。
“嗯，抱歉。”
“抱歉有什麼用啊！”
三輪把腦袋轉回去，兩只手在腿上狠狠的一拍，聲音倒不是真的生氣，更像是在倒苦水。
“我計劃了那麼久，蹲了那麼久，你啪地一下冒出來，全給我攪了。”
“這件事是我干預造成的，但這也是你應有的風險，不是嗎？”
三輪頓了一下。
“……那倒是。”
她撇了撇嘴，沒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聲音又往下沉。
“然後我就多出來了一個新的任務，擊敗死神。”
遐蝶眉頭一挑。
死神？
這個稱呼讓她短暫失神。
說的就是她吧？
冥主，死神。
原來在主神那邊的評價里，她是這個分量啊。
遐蝶把視線從三輪身上移開，落回熒幕上，心里那點驚訝強壓下去，保持撲克臉。
主神，死神。
主神這是把她放在同一個層面上對位嗎？
三輪沒有注意到遐蝶莫名的停頓，還在繼續往下說。
“只要我能完成這兩個任務，我就能……回家。”
最後那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輕得像是怕被自己听見。
少女愣愣地看著前面的大屏幕，整個人安靜下來。
“雖然我已經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回去了，但心里確實有強烈的沖動。”
“....回家。”
遐蝶看著她側臉上那種說不上來的表情，思索片刻。
“或許，通過三途簽，閣下能拿到回去的機會。”
......
三輪呼出一口氣，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往外吐。
“嘛，不急不急！”
她抬手擺了擺，臉上的表情忽然松弛下去，一副不想再聊這個話題的樣子。
“這個.....之後再說吧！”
身體向前探出，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我想起那個螺旋劍是什麼了！”
話音落下，人已經從座位上站起，兩步走到熒幕前面。
畫面上調整到的彩色弧光正好定在擊碎琪亞娜單手劍的那一幀。
三輪伸手指著那道弧光。
“Archer！”
遐蝶微微皺眉。
archer？
FGo里的那個？
腦子里相關的設定自動往外冒，型月世界，紅A，各種投影魔術，螺旋劍的典故，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
三輪此時接著往下說。
“是我們輪回者圈子里比較出名的一個人物，但他不是真的Archer！”
她轉過身來，面對著遐蝶，兩只手在身前比劃著。
“可能說得有點繞，就是說這個家伙在扮演Acher，Archer是型月世界的角色，而這是他的一個金手指，額...算是吧？”
遐蝶的眉頭沒有松開。
扮演？
“通過盡可能的模仿扮演這個角色，然後就能盡可能的獲得這個角色的能力以及各方面，而且他最擅長的就是魔改。”
三輪又轉回去指著畫面上的彩色弧光。
“就比如這個螺旋劍，就是魔改後的東西，按照正常的是絕對不可能達到這種效果的。”
“還有……”
她抬手在熒幕上劃了一下，畫面切到Scp-173現身的那一段，灰白色的大腦袋，噴漆畫出來的五官，細長的身體。
“這家伙就極有可能也是archer魔改出來的，我猜測，他一定是融了什麼即死的規則，具體是哪種的我也不清楚，這一大堆的即死設定可以說是數不勝數。”
遐蝶認真地听著，腦子里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這個archer跟自己，好像有點共同點。
都是扮演某個角色，靠模仿來獲取能力。
只不過人家那個確實厲害，按三輪的描述來听，那家伙的能力簡直像是在做加法，隻果加香蕉就等于隻果蕉，完全不講道理。
而她這邊扮演冥主還得靠系統抽獎，還得擔心魂力夠不夠用。
差距啊。
遐蝶在心里默默感嘆了一句，腦子里在消化這些信息的時候，面前忽然多了一個人。
三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她面前，隔著那排座椅，兩只手按在椅背上，身子往前傾，淺藍色的眼楮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遐蝶回過神，抬眼對上那雙眼楮。
“怎麼稱呼？”
三輪的聲音比剛才更認真。
遐蝶愣了一下，這個問題提得確實有點莫名其妙。
“閣下指的是？”
“你！”
三輪的手指在椅背上輕輕敲了兩下。
“畢竟咱們這也算是同伙了吧，終究得了解一下互相的底細，你都知道我的了！”
遐蝶意識到對方的意思了。
“遐蝶。”
對方搖了搖頭。
“我要的是你的真名！”
遐蝶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遐蝶就是我的名字。”
三輪的嘴巴撇了撇，手從椅背上抬起來朝她比劃。
“你怎麼可能叫做遐蝶呢？哪個遐蝶對scp的內容是張口就來的呀！”
那語氣里的篤定倒是讓遐蝶有點意外，她對花生的規則脫口而出的那一幕讓三輪很在意啊。
“只是一個稱呼而已。”
“遐蝶，冥主，都可以。”
三輪注視她好幾秒，那目光里帶著點不甘心，又混雜著別的情緒。
最後她把嘴一撇，兩只手從椅背上收回，往身後一甩。
“行吧，行吧！真是的！”
人已經轉過身，腳步朝觀影廳門口的方向邁去。
“閣下要去哪？”
三輪頭也不回，一只手舉起擺了擺。
“轉轉不行嗎？還是說這里有人身限制啊？”
遐蝶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閣下請隨意。”
觀影廳的門打開又合上，三輪淺藍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方向。
整個廳里只剩下遐蝶一個人。
她靠回椅背，閉上眼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