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洪天城。
孫氏議事堂內，燈火搖曳，獨有一人映照在燈火之下。
孫伯安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本厚厚的賬冊，他盯著賬冊最後的那一串數字，眼神發直。
三千一百二十塊下品靈石。
這是孫氏如今庫房里，所有的流動資金，包含了這幾年積攢的底子，以及之前石堅分給他的戰利品。
很多，真的很多。
放在以前，孫氏幾年也攢不下這麼多靈石。
但不夠，遠遠不夠。
雲松白天的話還在他腦子里轉，白雲小會、築基丹。
一枚築基丹，市面底價一萬下品靈石，到了拍賣會上，往往會被炒到一萬兩千靈石，甚至會溢價到一萬三千。
他孫伯安今年四十八歲了，煉氣八層，四靈根。
這還多虧了那場反叛，不然他恐怕還在煉氣六層打轉，如果不靠築基丹，他這輩子連築基的門檻都摸不到！
可就算砸鍋賣鐵，把孫氏現有的靈田全賣了，把那八家附庸扒皮抽筋，也湊不夠買半顆築基丹的錢。
“族長。”
門外傳來一道聲音，孫伯安回神，看到了一只體型碩大的黑老鼠蹲在門檻上……
“老祖讓你去後山一趟。”
鼠公甩了甩尾巴，轉身融入夜色，孫伯安還是第一次見，雖然震驚了一下，但轉瞬就恢復了平靜。
石堅太神秘了，神秘到他沒有一點反抗的念頭。
所以他沒有過多糾結，深吸了一口氣，便起身出門。
後山——
靈脈入口處，靈氣氤氳。
石堅趴在巨石上，面前擺著幾只剛烤好的靈獸腿，他不用火系法術，全靠孫茂和孫瑤兩個小家伙在旁邊生火翻烤。
兩個孩子如今都已經煉氣一層，控火術用得十分熟練。
“老祖，烤好了！”
孫茂擦了擦額頭的汗，雙手捧著獸腿遞上前。
石堅張嘴咬下一大塊肉，咀嚼了幾下吞進肚里，眼前場景，儼然一副父慈子孝。
孫伯安走到近前，躬身行禮︰“見過老祖。”
“你們倆先下去吧，我跟你們族長爺爺聊聊天。”
石堅揮了揮爪子，孫茂和孫瑤帶著他們的護道黑狗，應了一聲，就乖巧退下……
四周安靜下來。
石堅咽下嘴里的肉，目光落在孫伯安身上︰
“想買築基丹？”
五個字，直接就戳穿了孫伯安的心思，他雙膝一軟，跪在地上，他不敢隱瞞，聲音干澀道︰
“晚輩……確有此念。”
“晚輩已經煉氣八層，再過幾年便能突破九層，六十歲之前足以圓滿，若無築基丹相助……”
“恐怕此生，築基無望。”
石堅嗤笑一聲。
“你買得起嗎？”
孫伯安額頭貼著地面︰“買不起。哪怕傾盡孫氏全族之力，也湊不夠一萬靈石。”
“這樣吧，就算你湊夠了。”
石堅換了個姿勢，前爪搭在石頭邊緣︰“你今年四十八歲，以你四靈根的資質，用了築基丹，又有幾成把握能成功？”
孫伯安渾身一顫，答不出來。
“恐怕突破幾率，三成不到吧。”
石堅替他回答了︰“七成以上的可能，是你突破失敗，最終突破至煉氣十層，也就是所謂的煉氣大圓滿。”
聞言，孫伯安咬著牙滿眼的不甘，但這就是大概略的事實。
“修仙界不講情懷，只講利弊。”
石堅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情緒起伏的繼續說道︰“孫氏現在是個什麼底子，你心里清楚。”
“三千塊靈石的家底，是你留著給族人發月例、培養族人、維持護族大陣的保命錢。”
“你為了一個，不到兩三成的虛無念想，準備把整個孫氏的未來，全都填進去？”
孫伯安跪在地上，冷汗直冒，順著臉頰滴落。
石堅抬起爪子，又指了指孫茂和孫瑤離開的方向︰
“那兩個小家伙，五歲，四歲。”
“修行也就一兩個月，已經完成了引氣入體，也穩固了境界，再過半年便能煉氣二層。”
“三靈根資質，骨骼清奇，經脈被我親自用妖力拓寬過。”
“等再過十年，他們十五六歲，至少能達到煉氣五六層，二十歲前，必定步入煉氣七層，三十歲有望煉氣圓滿，進行築基！”
“到那個時候，他們氣血正旺，根基扎實。”
“哪怕不用築基丹，也有兩三成把握自行築基，若有築基丹輔助，則有五六成的機會。”
石堅盯著孫伯安的眼楮︰“三千塊靈石，砸在你身上听個響。留給他們，就是孫氏未來的一兩個築基修士。”
“這筆賬，你這算不明白？”
孫伯安大腦轟鳴。
他一直沉浸在對長生的渴望中，忽略了最基本的現實，他終究是老了，孫氏的未來不在他身上……
他抬起頭，眼中的不甘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明。
再怎麼說，孫茂、孫瑤，一個是他親孫女，一個是他這一脈的子佷，他們能成也是極好的。
至少，他的血脈將會被一直延續傳承下去！
“晚輩差點糊涂壞事。”
孫伯安重重叩首︰“多謝老祖當頭棒喝，晚輩這就斷了築基的念想，此生余年，必傾盡全力為孫氏後輩鋪路。”
聞言，石堅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老小子還不算蠢到家，知道進退有度，要是執迷不悟，這族長恐怕又又又得換個人了。
“起來吧。”
石堅下巴微抬，孫伯安站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隨後便見石堅張嘴，吐出了五個玉簡，落在孫伯安腳邊︰“之前讓你們梳理傳承，發現還是存有紕漏。”
“本座耗費了大半個月，才把你們孫氏、林氏、葉氏，還有那八個附庸家族的藏書，全部梳理了一遍，重新總結出來的傳承。”
孫伯安一愣，連忙撿起玉簡，探入神識。
只看了一眼，他便倒吸一口涼氣。
太詳盡了。
以前孫氏的藏書閣，功法玉簡堆得雜亂無章，後輩弟子進去挑功法，全憑運氣……
而現在，石堅把所有功法都分門別類，規劃出了一條，極其清晰的修煉路徑。
第一個玉簡，是一套全新的基礎吐納法！
融合了各家之長，專門給煉氣三層以下的孩童打基礎用，靈氣運轉路線經過優化，效率比原先高出三成。
第二個玉簡，是主修功法。
分為金木水火土五行，根據靈根屬性對應修煉，其中《厚土培元訣》和《青木長春功》被列為核心，附帶了詳細的突破心得和關卡批注。
第三個玉簡，是術法篇。
從低階的火彈術、水罩術，到中階的土遁術、風刃連擊，按難易程度分為三個等級。
第四個玉簡，是百藝篇。
包含煉丹、制符、陣法、煉器、靈植培育的基礎知識，是從那八個附庸家族的雜學中提煉出來的。
各個記憶的一階傳承，被全部收納規範化。
其中丹、器、符三道，則延伸到二階，雖然不算特別完善，但足以培養出二階技藝了。
第五個玉簡，是門規與貢獻度體系。
孫伯安看到第五個玉簡時，呼吸變得急促。
“老祖，這貢獻度……”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以前你們孫氏全靠血脈維系，但考慮到未來孫氏壯大，為了避免內部矛盾出現，所以需要推行。”
孫伯安握緊玉簡，雙手微微顫抖。
有了這五個玉簡，孫氏不再是一個偏安一隅的修仙家族，而是一個傳承有序的修仙世家！
只要後人絡繹不絕，孫氏必然能傳承數百上千年。
假以時日，待新生代成長起來，孫氏必將一飛沖天，擁有更加廣闊的前景未來。
“老祖深謀遠慮，晚輩五體投地！”
孫伯安再次跪下，這一次，他是心悅誠服，絕沒有半點敷衍，甚至清醒當初反叛是多麼正確選擇。
“行了，少來這套。”
“把這套規矩推行下去，好好做事別犯糊涂，穩扎穩打步步穩贏， 孫氏終將會崛起。”
“對了，魔患已經解決。”
“讓那八家各自返回族地，好好發展生計，順便告訴他們，往後產出的各類靈物，只能在洪天城買賣交易。”
“自家的閑散坊市，你往後得上點心經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