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坚是被疼醒的。
不是某一处疼，而是浑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都仿佛跟散架了一样。
右掌的骨骼碎成了渣，现在勉强被气血粘连在一起，稍微动一下，就能听到骨渣摩擦的声响。
脊背上那道贯穿伤，已经结了血痂，覆雷玄甲的碎片嵌在伤口边缘，取也不是，留也不是。
四肢还在，能动，就是有些不受控制。
石坚趴在地上，睁开眼目。
视线模糊了片刻，才渐渐恢复清明……
入目的，是一片枯败的谷地。
曾经满目翠色的幽云谷，如今像被人抽干了精气，草木尽枯凋敝，河流干涸，只剩下灰白色的枯枝残叶，遍地零落。
那株百丈灵芝的残骸，散落在深潭四周，周围一片狼藉。
“醒了？”
云澈的声音从侧面传来，语调依旧冷淡如水。
石坚没回话，鼻子动了动，闻到了丹药的气味，应该是云澈喂的，没趁人之危，还算是个君子。
好在他提前将天地气藏了起来，要不然，能不能醒过来，那恐怕就难说了……
“你昏了四天。”
云澈坐在一块断石上，长剑横于膝上道：“孙瑶比你早醒半日，正在打坐恢复。”
石坚歪过头，看到不远处盘膝而坐的孙瑶。
白色道袍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经趋近于平稳。
石磐趴在她身侧，身上的伤口大半愈合，精神恢复了七八成。
孙瑶感受到石坚的目光，睁开眼，轻声道：
“老祖，您没事吧？”
石坚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目光打量四周，木妖的残骸散了一地。
菌盖碎片、菌丝残段不堪、根须断茬，还有深潭中沉淀下来的木灵精华……
泛着些许幽幽绿光。
而在残骸中心位置，一枚碧绿色的妖丹，正安静的躺在焦土之上，散发出浓郁生机！
丹体通透，内部隐约有木纹流转……
其灵气内敛，品相极高，假丹境木妖的妖丹，虽不如真正的5级妖丹，但也大差不差了。
石坚的瞳孔，不由自主的缩了一下。
这东西的价值，放在外面少说值上万枚灵石，而且有价无市，毕竟内陆高阶妖兽稀少，妖丹价格自然居高不下……
且木属妖丹，对炼丹、炼器、阵法，乃至修士突破瓶颈，都有极大的辅助作用。
石坚收回目光，不动声色。
云澈已经站起身，走到残骸旁，扫了一圈谷中景象，开口道：“这头木妖的实力，远超寻常4级。”
他看向石坚，语气中罕见地带了一丝郑重：
“石道友以筑基后期之躯，能斩杀假丹境妖物。”
“当真了得！”
这几个字，能从一向高傲的剑修嘴中吐露，这分量可不轻！
石坚嗯了一声：“侥幸而已，说正事吧。”
闻言，云澈也不计较这头熊的态度道：“谷中灵植，都被木妖抽干了大半生机，残存的不多，但也不算少。”
“再加上木妖残骸本身，总共值不少灵石。”
说着，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石坚继续道：
“道友以你看，怎这该怎么分？”
见皮球踢了回来，石坚没急着接话，而是朝孙瑶那边瞥了一眼，示意了一个眼神。
只一眼。
孙瑶便秒懂！
她站起身，快步到二者中间，语气平静道：“云澈师兄，我先把经过说一下吧。”
随即，孙瑶便开始讲述经过。
从进入幽云谷，到发现木妖，再到之后激战的全过程，条理清晰，细节详尽。
唯独少了一样关键信息。
天地气！
在孙瑶的叙述中，木妖只是一头蛰伏在谷中、即将突破金丹的假丹境妖物。
它吸收了整个山谷的生机，企图强行结丹。
石坚与她撞见，不得已之下，只能联手将其斩杀，仅此而已。
至于那缕：新木万华气，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提起，悄无声息的遮掩了过去……
云澈听完，没有追问。
他不是多话的人，也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
况且他到场时，战斗早已结束，谷中一片狼藉，斗法痕迹与孙瑶描述符合，自然也就没去深究。
“老祖出力最大，妖丹归老祖。”
孙瑶开口定了调子，语气不容置疑：“老祖独自，扛下了木妖的正面攻势，又损耗颇多，这颗妖丹合该归老祖。”
云澈没有异议。
他看得出，这头熊妖为了杀这木妖，几乎把命搭进去了，半条命换一颗妖丹，谁都说不出第二句话。
“木妖残骸呢？”云澈问。
“我来处理。”
孙瑶接道：“菌盖碎片、菌丝残段、木灵精华液，我全带走，回去交给族中炼丹、炼器使用。”
云澈点头，分配公允合理。
这些东西对他一个剑修，确实没太大用处，但反哺给宗门上下，却也不错。
接下来，便是谷中残存的灵物。
木妖虽然抽干了大半生机，但谷底的深潭未枯，潭中沉淀着数块品相不错的土灵玉髓。
以及两株扎根潭底、未被波及的水属灵草。
此外，山壁缝隙中，还藏着几块拳头大的“厚土精”和三枚“育灵石”，这几样东西，品阶都不算顶尖，但胜在实用。
厚土精和育灵石，是培育灵脉、滋养灵田的好东西。
一块厚土精埋入灵脉节点，能让方圆百丈的灵气浓度提升一到两成，效果持续数十年不衰。
石坚盯着那几块土黄色的矿石，心里已经在算账了。
后山灵脉品阶太低，一直是制约孙氏发展的瓶颈，且未来他突破结丹，需要海量灵气作为支撑。
有了这几块厚土精，再加上育灵石的辅助，灵脉品质至少能提升半阶，再温养个十几上百年，应该就能晋升二阶中品了……
“土灵玉髓、厚土精、育灵石，我要了。”
石坚开口，语气很平淡，但没有给人讨价还价的余地。
云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孙瑶顺势接道：“水灵草和潭底的寒玉沙归我，云澈师兄，谷中剩余的灵药都归你，如何？”
说着，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份清单，上面列了十几种残存的灵草灵木……
品阶从一阶到二阶不等，总价值加起来，约莫一两千灵石。
数量不少，但跟妖丹和木妖残骸比，差了一大截。
云澈扫了一眼清单，收剑入鞘。
“可以。”
他没有争，不是争不过，而是没必要。
他是剑修，不是商人，况且他未出丝毫力，能分到这些，他还是很满意的。
况且，此行入秘境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搜刮灵物。
他要的东西，在秘境更深处！
分赃完毕。
石坚将碧绿妖丹，一口卷入腹中炼化……
妖丹入腹，一股浑厚绵长的木属灵气，缓缓化开，磅礴生机不断修复肉身，甚至挽回些许寿元。
虽然属性不同，但石坚的肉身就是个无底洞，什么都能吃，什么都能炼化……
这妖丹入肚，当真是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