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雷獾的尸体,躺在碎石之上。
血还在流,温度还没散尽。
鼠公心中恨意激增,这一次,速度越发迅捷,犹如鬼魅。
他脑海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杀!
战场上,萧安单膝跪地,右手撑着三尺青锋,大口喘息。
方才那一剑,几乎榨干了他体内仅剩的灵力。
土道天地气的反噬,让他的经脉寸寸撕裂,气海中传来钻心的剧痛,但他杀了一头。
战局,应该松动了!
可当他抬起头,看到剩余六头妖兽的眼神时。
他知道,自己想错了。
那不是恐惧,不是退缩。
是无比纯粹的杀意,比方才浓烈了十倍的杀意!
这是不死不休的决绝!
“来啊!”
“来杀我啊!你们这群畜生!”
“人族,永远是这片大地上的主人!”
“而你们,只能沦为我等食盘中的餐点,世代为奴!”
萧安嘶吼,撑着剑站起。
既然逃不了,那就一战到最后一息!
人族以自强不息,历经千年万年的岁月,历经千代万代的不懈努力,方才立于天地间的顶点。
他怎会退缩!
怎会退缩!
但此刻,雷怒率先而动。
其周身雷光尽数收敛,凝聚于掌间,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雷球,内蕴恐怖道韵!
雷球内,紫白色的雷弧疯狂游,似是在宣泄其心中怒火。
“去死吧!”
雷怒暴吼,双掌前推,雷珠脱手而出,直取萧安胸口。
萧安面色一变。
这颗雷珠中蕴含的能量,竟已经有了几分假丹境的威能,其恐怖雷霆,就连他都为之胆寒!
他咬牙催动青锋,残余灵力灌入剑身,土道天地气最后的余韵,化作一层土黄色的剑盾,挡在身前。
雷珠撞上剑盾。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气浪横扫四方,方圆十丈的碎石被轰成齑粉,地面塌陷出一个三丈深的巨坑。
萧安被气浪掀翻,跌入坑底,口中喷出大蓬鲜血。
青锋脱手飞出,插在十丈外的石壁上,嗡嗡震颤。
土黄色剑盾碎裂,雷弧灌入体内。
萧安全身肌肉痉挛,半边身子发黑发焦。
但他没死。
土道天地气的护体之力,在最后关头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而雷怒,同样不好受。
雷珠是透支妖力的杀招,施展完毕之后,它的气息骤降了七成,四肢发软,差点站不住。
可他依旧没退。
他乃老祖座下,雷熊一脉的掌权者,是领袖,他还想见证妖族重铸荣光的那一天。
他绝不能在此地倒下!
哪怕今日他就要在此陨落,他也要撕碎这人族天骄的咽喉!
这等威胁,绝不能让其放任成长。
若是让其逃了性命,未来必成他妖族的心腹大患,未来也将会有更多同族死于此人剑下!
此人,必须死!!
然而——
坑底,萧安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土黄色的光芒。
而是一种幽暗的、如同深渊般的黑色。
阴属天地气!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一直藏在丹田深处,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的第二缕天地气。
“既然要死……那就拉几个垫背的吧!”
“跟我,一起去死吧!”
萧安单手虚抓,青锋从石壁上拔出,穿越十丈距离,自行回到他掌中……
剑身上,土黄色灵力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幽暗如墨的阴属灵力。
寒意,从剑身上扩散开来。
方圆数丈的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一层黑霜。
萧安起身,提剑指天。
“阴冥剑域——冥斩!”
一道漆黑如墨的剑罡,从青锋上喷薄而出,恐怖剑锋不断扩散,横扫全场!
黑色剑罡所过之处,空间似乎都暗淡了几分,一股足以侵蚀灵魂的阴寒之力,渗透四方。
“小心!”
鼠公向众妖示警,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冲在最前面的雷怒,首当其冲。
黑色剑罡斩在它的胸口,护体雷光碎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左肩斜劈至右腹。
这一剑的道韵,与方才截然不同。
土道剑罡主重压、主碾碎,而阴道剑罡,则主侵蚀、主腐朽。
伤口周围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坏死,阴寒之气顺着血管往内渗透,侵蚀五脏。
“吾不甘!”
“吾不甘!!!”
雷怒仰天长啸一声,身形踉跄,最终缓缓倒下。
……
熊山从侧面冲上,想要救援,而那漆黑剑罡的尾端,已然扫中了他的四肢。
骨骼碎裂的脆响传来,熊山整条前腿都扭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骨头碴子从皮肉中刺出。
“吼——!”
熊山痛嚎倒地,翻滚着退出战圈。
霜虞的冰甲,在黑色剑罡的侵蚀下,如同春雪遇骄阳,迅速消融,好在它反应够快,及时抽身后撤,只被余波削去了一层外甲。
一招。
仅仅一招。
六头妖兽之中,雷怒倒地,熊山断腿,霜虞冰甲碎裂。
战局,瞬间逆转!
“第二缕天地气!”鼠公瞳孔骤缩。
他看出来了。
这剑修身上,不止有土道天地气!
还藏着一缕阴属天地气!
两缕天地气在身,难怪此人被各方追杀。
难怪连他自己的同门师兄,都要置他于死地。
这等身家,足以让任何人红了眼!
“不能让他再出第二剑!”
鼠公嘶吼着从地底钻出,不顾一切的扑向萧安。
可他刚冒头,便看到了萧安的状态。
剑修跪在坑底,嘴角、鼻孔、眼角,同时溢出鲜血。
七窍流血。
他的经脉,已经彻底承受不住了。
两种不同属性的天地气,在同一副身躯内碰撞冲突。
土道主沉稳厚重,阴道主侵蚀腐朽,两者的本质截然对立,强行转换的代价,便是经脉寸断、气海崩裂。
萧安低头,看着自己不断渗血的手掌。
他其实早就知道,同时拥有两缕不同属性的天地气,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当初在古阵中得到,这一缕阴道天地气时,他就该丢弃的。
可他没舍得。
天地气何其珍贵,他怎么可能舍得丢?
贪念,终究害了他。
“呵……”
萧安苦笑一声,强撑着站起来。
青锋横于胸前,剑尖微颤,他已经几乎握不住剑了。
但他的眼神依旧锋锐如昔。
“还没死呢……”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破风箱。
“再来啊!”
“尔等低贱畜生,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