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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话说两头。
石磐虽然成就金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坏事往往,也接踵而至,好的提升也必然伴随着失去。
远在天边的恶水荡,丰水城内,有人则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赵延山老了。
这位赵家的一族之长,白云观开拓恶水荡的左膀右臂,头发已经全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出来的沟壑,连手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筑基修士的寿元,满打满算也就两百四十年。
赵延山这一生为了家族生存,可谓是劳心劳力,如今又在此地,开拓恶水荡的这十余年,没日没夜的操劳。
加上年事已高,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看向远方,赵延山心中已是思绪万千,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孙茂先他一步。
而他,也将紧随其后了。
……
某一日,清晨。
晨雾还未散尽,丰水湖上,波光嶙峋,有白鹭鸣鹤,有净水灵鱼跃出水面,带起一圈圈涟漪。
灵气盎然天成,生机勃勃万发。
赵延山披着一件,厚重的裘皮大氅,坐在城南赵家驻地的院子里,石桌上摆着两样东西:一本丰水城这十余年间的账册,一本赵氏一族的族谱。
他枯槁的手指抚过族谱封面,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赵家当年,何等风光!
是白云观的开创者,传承千年不倒,祖上更是出现数位金丹修士,何等的恢宏!
而如今,宗门大权流落在云氏手中。
他赵家,更是只能依附于妖兽而存,如今虽然恢复了些许元气,重回往昔的规模。
但终究没有自己的金丹老祖,虽颇有家资,人手充足,却也只能看人脸色吃饭。
为了活下去,他劳苦一生,一生都在奔波。
他拼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
族里的子弟死了一茬又一茬,换来了如今,赵家在白云观中的地位,换来了赵家延续。
哪怕牺牲了许多,但这一切,都值了!
此时,院门被轻轻推开。
一身穿青色法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此子名为:赵玄清,乃赵家年轻一代中最出挑的苗子。
双灵根资质,十八岁筑基。
如今不过四十出头,已经是筑基中期,他跟孙家的孙启明算是一代人,也是赵延山,亲手提拔起来的接班之人……
“老祖,您叫我。”
赵玄清走到石桌旁,垂手而立。他看着老家主那形如枯木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哀戚。
赵延山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吧。别站着。”
赵玄清依言坐下。
赵延山把那本族谱推到他面前,声音沙哑得像漏风的破风箱。
“玄清,我快不行了。这东西,以后就交给你来管了。”
赵玄清双手接过族谱,神色复杂至极,修仙者看淡生死,大限到了,神仙难救。
但看到昔日老祖即将逝去,心中总有些不忍。
“老祖放心,玄清定当死守这家业,重振我赵氏一脉。”
赵延山笑了,却笑得有些费力。
“玄清,你记住了。”
“赵家的家业,不是几条街的铺子,也不是那些药田,赵家的家业,是白云观,是石坚老祖。”
“我族投入了百年之久,这份关系,不可断了。”
赵延山盯着赵玄清的眼睛,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当年若没有老祖庇护,首先我们赵家,恐怕赵家这块肥肉,早就被云氏一脉彻底吞并了。”
“等你当上家主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见石坚老祖。”
“姿态放低点,顺从一点。”
“石老祖是主,我们是附庸,该交的供奉,一分不能少。该出的力,一分离也不能留。”
“只要老祖不倒,赵家就能世世代代传下去。”
“你明白吗?”
赵玄清重重点头。
“玄清谨记。”
赵延山交代完这番话,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他靠在藤椅上,目光越过院墙,看向南面,那条曾经染满蛟龙鲜血的河道。
“这恶水荡的泥沼里,埋了太多骨头。”
“我这把老骨头,也该歇歇了。”
“老夫一生波澜壮阔,见了如此世面,倒也无愧于本心,就是可惜了,未能见到这恶水荡,被彻底平定的一天……”
“也没有机会,再看到我赵氏一脉,出一位金丹真人了,当真是遗憾呐……”
赵延山叹了口气,神情渐渐归于平淡。
他这一生,虽有遗憾。
却也一生无病无灾,能够在危难关头,将赵氏从悬崖边拉回来,他这一生也算圆满。
能活到他这个岁数,享受二百余年……
也算是一桩喜事了。
渐渐的,赵延山的呼吸慢慢变得微弱,直至完全停止。
他的面色逐渐发白,瞳孔逐渐扩散失焦,他的胸腔渐渐平息,再无任何起伏。
但他,却依旧面带笑意,淡然面对。
这一日。
赵氏一族现任家主,赵延山,于丰水城清晨,安然坐化,消息传出,丰水城内一片静默。
赵氏一脉,举族而泣,为这一位族中送行。
赵延山的丧礼,没有大操大办,也没有满城的缟素,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入土为安。
孙承祖立于碑前,注视良久。
他穿着一身素净剑袍,倒了三杯水酒,洒在地上,又为其点上香火,为其送行。
“赵老族长,一路走好。”
“你我两家,同为老祖座下,虽互有竞争,但你我两家情意尚在,未来只要我存世一日,便会护你赵家一日,你安心去吧。”
“剩下的事,交给晚辈吧。”
孙启明站在后面,看着墓碑,叹了口气。
如此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就这么走了,当真是大道无情,岁月如刀,谁也逃不过这一难。
赵玄清披麻戴孝,立于一侧。
他迎上孙启明的目光,两人微微颔首。
老一辈的交情断了,新一辈的交情,从这一刻开始接续,他们孙赵两家,情意还在。
人走茶凉是常态。
但在丰水城,这座用血肉牺牲堆起来的城池里,规矩重于人情,只要规矩还在,便能薪火相传。
新老更迭,大道岁月。
人生几载,春秋几何。
终究是岁月如大河东流,无数亡魂骸骨埋葬于此。
惜英杰才俊无数,且看今朝万千之才,铸就新的史诗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