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婴大战落幕,诸国疆域重划。
但大地上的创伤,却如同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横亘在玄灵大陆的每一寸土壤上。
大陆之北,天猿域北海倒灌,寒流南下陆地。
单是冻毙的凡人,就不止千万。
大陆中西部,三洲地脉被抽,灵气干涸,赤地千里,庄稼绝收,饿殍遍野。
蛟龙域水灾滔天,汪洋倒灌,无数城池化作水下死域,化为一片万里泽国!
人烟绝迹,曾经人族一切痕迹,都被抹除殆尽。
天灾人祸,交织成网。
数十亿生灵,迷茫在这片废土之上,凡人流离失所,易子而食;低阶修士如丧家之犬,为了争夺一块下品灵石,而大打出手。
大量灵田、药园、灵山被毁,修行资财短缺。
玄灵大陆上,近一半都陷入贫灵之土,整个大陆都因此灵力变得稀薄,修行也就越发艰难。
大有一副,末法时代的意味。
生死,再无人顾及。
上位者们正忙着舔舐伤口,重塑秩序,谁又会在意蝼蚁的哭喊?只能听天由命,生灵绝迹……
……
清沧国,东部边境。
一处残破的军镇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跪下!”
伴随着一声厉喝,云渡、陆寻、孙承祖三名金丹修士,被几名上清宗执法长老死死按在泥水中。
他们修为被封,浑身血污,狼狈不堪。
在他们身后,是数千名从东线撤下来的白云观精锐弟子,此刻,这些弟子皆被戴上锁骨镣铐,如同猪羊般被圈禁在一起。
上清宗带队的,是通明真君麾下的一名金丹后期长老,名唤赵寒。
赵寒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暴虐的杀机。
“云渡!你白云观好大的胆子!”赵寒一脚踹在云渡胸口,将其踹得倒飞出去,大口吐血。
“你白云观老巢,竟成了妖族大本营!还敢自称万妖域,掠夺我上清三州底蕴!”
赵寒拔出长剑,死死抵住云渡的咽喉:“说!你们是不是早与妖族暗通款曲,故意在东线出工不出力,坑害我上清主力!”
云渡面如死灰,浑身颤抖:“赵长老,冤枉啊!我等在东线浴血奋战,对后方之事一无所知啊!”
“那护宗灵兽反叛,我等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
赵寒冷笑,剑锋划破了云渡的脖颈,渗出鲜血:“上清此战折损六位真君,九州丢了五州!这口恶气,总得有人来出!”
“今日,便拿你们白云观这几千口子祭旗,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赵寒高举长剑,便要斩下。
孙承祖闭上双眼,陆寻则死死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就在剑锋即将落下的刹那。
天,暗了!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无穷无尽的云海,毫无预兆地从虚空中翻滚而出,瞬间笼罩了整座军镇。
一股独属于元婴境的浩荡天威,如十万大山般轰然砸下。
砰!砰!砰!
在场的所有上清宗弟子,包括赵寒在内,皆被这股威压压得双膝碎裂,直挺挺地跪在泥水中,动弹不得。
“元……元婴真君!”
赵寒艰难地抬起头,满脸骇然。
云海之中,白鹤一袭白羽大氅,缓步踏出,眉心云纹流转,神色淡漠高高在上,俯视着这群蝼蚁。
“这三个人,本君要带走。”
白鹤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赵寒咬破舌尖,强撑着抬起头:“前辈……此乃我上清宗重犯,紫阳掌门亲自下令清算……您这是要与我上清为敌?”
“紫阳?”
白鹤笑了,笑得有些阴冷:“他若不服,大可让他来万妖域找本君,届时再掀起人妖大战,我倒要看看上清,还能否继续存在!”
话音落下,白鹤大袖一挥。
漫天云气化作三条锁链,直接卷起地上的云渡、陆寻、孙承祖,将其拉入云端。
“至于剩下这些人……”
白鹤扫了一眼,下方那几千名白云观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便留给紫阳老儿泄愤吧。”
“总得让他有个台阶下,免得丢了老脸!”
云海翻滚,白鹤带着三人,瞬间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只留下赵寒和一众上清宗修士,跪在泥水中,冷汗湿透了重衣,却迟迟不敢起身。
……
万妖域,紫霄峰上。
狂风呼啸,雷霆轰鸣。
云渡三人,被重重摔在峰顶的岩石上,封印解开,三人踉跄着爬起身,看清四周的景象后,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漫山遍野,妖气冲天。
无数大妖在群山间穿梭,宛若化作万妖乐土。
而在这峰顶的雷池中,一头体型如山岳般的雷熊,正盘踞其中,那狂暴的雷霆道韵,压得他们这三个金丹修士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石坚缓缓睁开双眼,雷眸中尽是冷漠。
“回来了,回来就好。”
“石兄……”
云渡唤了一声,满脸苦涩,当初在妖族做大之时,他没有去揭穿石坚的狼子野心的那一刻起。
他的沉默,便注定了这一切的必然。
沉默,本就是一种选择。
“你们都放心,云氏和孙氏,我都并未杀害,终究是有一段香火情在,本座倒也没那么绝情。”
“该做出你们的选择了,是与我万妖同流,亦或是选择离去,我都不会阻拦。”
“你们或许心中有所怨言,但本座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种族兴亡,本就没有对错可言,唯有你我各自立场不同罢了。”
“无论如何,本座尊重你们的选择。”
说罢,石坚静静等候。
陆寻反倒是三人中,情绪最为平和的一个。
他恭敬的单膝跪下,低下头,神态恭谦:“陆寻本就一流浪乞儿,后有幸拜入白云观,得师父孙林垂青,又得紫霄峰一脉赐法、赏财。”
“老祖更是赐下天地气机,为寻铺设金丹道途。”
“此恩比天大,陆寻无以为报,只愿余生,任凭老祖驱使,为老祖尽一份微薄之力。”
“何况,人妖虽殊途,却也殊途同归。”
“陆寻,无悔。”
听了这话,孙承祖叹息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无可奈何。
“孙氏与老祖,曾定下二百年的约定,二百年早已过去,但老祖恩情,孙氏却从不敢忘。”
“孙氏从不是我的孙氏,亦不是人族或妖族的孙氏,而是从来,都是老祖的孙氏……”
“承祖,亦无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