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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沧国,上清宗主峰。
大殿深处,光线昏暗,几盏长明灯的火光摇曳不定,透着一股日薄西山的死寂。
紫阳真君盘膝坐在玉榻上。
他本就老了,再加上前些年,与妖族持续大战,致使元气受损,加之太清宗毁他上清千年大计,使其心神受损……
多种因素叠加之下,使他再无往昔的高高在上。
面庞布满褐斑,皮肉如枯树皮般紧贴着骨骼,浑身散发着浓郁的腐朽衰败之气。
曾威震玄灵大陆,一时风头无量的他,如今宛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大殿下方,站着两道身影。
左侧之人,一袭青袍长衫,面容儒雅,正是上清宗如今的二号人物,方一真君,元婴中期。
右侧之人,身穿灰白道袍,面色苍白如纸,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正是那缘尚真君,同为元婴中期修为,但在当年凉国一战中,他伤了本源,至今未愈。
“师兄……”
方一真君看着榻上的老人,声音微颤,眼眶微微泛红。
紫阳真君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两人,勉强扯出一丝苦笑,低喃道:
“莫要难过,修道千载,终有一死;老夫活得够久了,只是……死不瞑目啊。”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滩带着死气的黑血。
缘尚真君上前一步,想要渡入灵力,却被紫阳抬手阻止。
“别白费力气了,本源已枯,大限已至。”
紫阳真君喘息着,气息建平,目光逐渐变得锐利,仿佛回光返照般,细细叮嘱道:
“我死之后,上清宗的担子,就落在你们两个肩上了。”
“通明那厮,毕竟是青峰派的余孽,再加上性子太烈,容易冲动,不堪大用。”
“紫烟、明元、翰元他们三,则是这百年新晋元婴,修为尚浅,撑不起大局。”
“唯有你们二人,中流砥柱,方能保我上清道统不灭。”
方一真君抱拳,深深一拜:“师兄放心,只要方一还有一口气在,上清宗便不会倒。”
紫阳真君微微点头,目光看向西方,那是万妖域的方向。
“至于那头雷熊……石坚。”
提到这个名字,紫阳真君眼中闪过浓烈的恨意与忌惮。
“此妖底蕴之深,亘古未见。刚刚结婴,便能重创那剑灵;如今妖族三域暗通款曲,隐隐以他万妖域为首,人族,危矣。”
“太清宗那群伪君子,为了保全实力,绝不会与妖族死磕。”
“你们一定要记住,绝不可将希望寄托在太清身上!”
紫阳真君一把抓住方一的手腕,枯瘦的手指犹如铁钳。
“隐忍!”
“从今日起,上清宗一定要稳住此刻的至暗之时,哪怕妖族将清沧国翻个底朝天,只要没打到山门前,便绝不要轻易出手!”
“那熊狡诈,各处设套引诱,莫要上了他的套。”
“收缩所有资源,全力培养新生代,老夫死后,你们一定要……守住这列祖列宗的基业!”
话落,紫阳真君双目猛地圆睁,眼中的神采瞬间定格。
抓住方一手腕的手,无力地垂落。
一代人族巨擘,上清宗的擎天之柱,就此含怨坐化。
轰!
天地交感,有元婴大能陨落,天地同悲。
上清宗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阴云密布,血色的雨滴,在云层中酝酿,一股悲凉的大道气息即将向四面八方扩散。
若是这等异象传出,恐怕整个玄灵大陆都会知道,上清宗失去了最强的战力。
“不好,是天象!”方一真君脸色大变。
“师弟放心,交给我。”
缘尚真君冷喝一声,强忍着体内的伤势,双手如车轮般结印。
“空灵界域,封!”
嗡——!
一股玄奥至极的宇道波动,从缘尚真君体内轰然爆发。
只见他张口,吐出一枚菱形的透明晶石,晶石滴溜溜一转,化作一层无形的透明薄膜,瞬间将整个大殿,乃至紫阳峰的山巅彻底笼罩。
即将扩散的血色天象,被这层宇道薄膜死死兜住,无法外泄分毫,直至封存其内。
从外界看去,紫阳峰依旧紫气萦绕,平静如水。
大殿内,缘尚真君狂喷出一口鲜血,气息更加萎靡,但他死死维持着宇道法宝的运转,将紫阳真君陨落的大道余韵,尽数封锁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内。
“师弟,你伤势未愈,强行催动‘界空石’……”
方一真君连忙上前扶住他。
缘尚真君擦去嘴角的鲜血,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玉榻上紫阳真君的遗蜕。
“师兄刚走,绝不能让外界知道他陨落的消息。”
“如今局势,妖族虎视眈眈,难免太清宗落井下石;若是让他们知道紫阳师兄已死,上清宗恐怕顷刻间便会面临灭顶之灾!”
方一真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悲痛,眼神逐渐变得冷厉。
“师兄之意,秘不发丧。”
“对。”
缘尚真君喘息着:“就跟往常一样,对外宣称,紫阳师兄闭关养伤了。”
“宗门内外事务,暂由你我二人代劳执行。”
方一真君点头,看着紫阳真君的遗蜕,挥了挥衣袖,一股寒潮席卷,将遗蜕封存,防止死气外泄。
“师兄说得对,我们必须隐忍。”
方一真君眼中,闪过一丝怨恨道:“石坚蛰伏数百年时间,养出了一批嗜血妖军。”
“我们上清宗,就算耗尽底蕴,也要砸出一批能扛鼎的天骄!”
缘尚真君收起界空石,大殿内的异象终于渐渐平息。
“还有通明他们……”
“这件事暂时隐瞒,我会去跟他们说,稳住他们。”方一真君沉声道:“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休怪我不念同门之情!”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两尊元婴中期的大能,站在阴影中,就如同两头舔舐伤口的孤狼,上清宗的脊梁断了,但他们必须用自己的骨血,强行撑起这片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