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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岩城外围防线，夜风微凉。
一处营帐内，三名白发苍苍的筑基老修相对而坐，三人皆是上了年岁，寿元无多，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掩盖不住的死气。
一气道门将他们顶在最前线，用意不言而喻。
营帐门帘被掀开。
李苍梧大步走入，他没有刻意掩饰气息；顿时一股强悍、狂暴，且生机勃勃的气血之力，充斥了整个营帐。
三名老修先后睁眼，显得颇为平静。
“你是何人？”
“是我。”
李苍梧扯下黑袍，露出那一身赤红硬毛，面容似犬兽，却依稀能看出往日的轮廓。
“李老鬼？”
其中一名老修惊叹出声，满脸不可置信道：“你……你竟然没死？发生了什么？”
李苍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獠牙。
他大马金刀地坐下，跟几位老友分享道：“死？老夫现在感觉还能再活两百年！”
“怎么，几位兄弟认不出了？”
三名老修，死死盯着李苍梧。
那股属于妖兽的狂暴气息，做不了假，但那澎湃至极的生命力，更做不了假！
对于他们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来说，这股生机，比任何天材地宝都要致命。
“你，莫非化妖了？”
另一名老修声音发颤，显然有些难以接受。
“人皮苦弱，兽身以壮道命。”
李苍梧抛出三枚玉简，落在三人面前：“一气道门把我们当炮灰，我们何必给他们陪葬？”
“东方千里之外，天妖城；那里有延寿之法，有长生大道，何必在此打生打死？”
营帐内死寂一片。
三人看着面前的玉简，眼中各有挣扎、恐惧、贪婪交织。
“你们只需要带来驻守图，六合阵的关键阵法节点，递上投名状，便能得此机缘。”
李苍梧压低声音，透着蛊惑：“拿着这些去天妖城，换一滴圣血；只需喝下去，修炼圣法，便可重获新生，活出第二世！”
“去与不去，便由你们自己选，但作为老朋友。”
“我希望还能再见到你们。”
说罢，李苍梧起身，化作一道赤色残影，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时辰后，营帐内的三名老修对视一眼，默默收起玉简，转身走向防线深处。
……
堤坝一旦出现裂缝，崩溃便只是时间问题。
短短半年。
六合锁天大阵的防线内，不断有寿元将近的老修离奇失踪，或是炼气，或是筑基。
起初，一气道门的督战使并未在意，只当是做了逃兵，或死在了妖兽口中。
但很快，事情渐渐失去了控制。
不仅是那些散修，和落魄家族的老祖，就连一些金丹宗门的筑基长老，也开始成批消失。
更让人胆寒的是，防线上的阵法节点，频频出现人为破坏的痕迹，妖兽伺机作乱，造成了诸多伤亡。
消息，终究是瞒不住的。
“天妖城，化妖延寿”的传言，如瘟疫般在荒州中部蔓延。
对于那些前途无望、寿元将尽的修士来说，这传言就是溺水者眼前，最后一根稻草。
人妖殊途？大义？
在死亡面前，那简直一文不值，活着便是王道！
一年后。
荒州东部，天妖城。
这座由铁木藤蔓，交织而成的宏伟巨城，如今已是人声鼎沸。
短短一两年时间，这里便汇聚了数千名半妖。
他们形态各异，有的生有鳞片，有的背生双翼，但无一例外，皆是气息彪悍，生机旺盛。
甚至，有几个在玄真国混不下去的修仙家族，直接举族来投，整个家族都沦为某位妖将的附庸，为其服务，为其驱使！
城内高塔。
赵玄清眼中邪气滋生，俯瞰着下方繁华的街道。
张开双臂，似是在拥抱这盛世！
“孙老弟，你看这城，像不像个人族的坊市？”赵玄清轻笑。
孙行天一袭白衣，坐在阴影中，把玩着手中的茶盏：“人族就是这般逐利。只要给他们足够的甜头，他们连自己的祖宗都能卖。”
“人族啊，呵呵～”
“一群唯利是图的猪猡，当真是没落了。”
在街道之上，不仅有半妖，竟然还有不少，披着隐匿斗篷的纯正人族修士。
万妖域，并未对这些人族痛下杀手。
相反，天妖城开启了互市。
妖域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妖兽尸骸、罕见的灵草灵药。
这些东西，在人族疆域可谓价值连城；而人族修士，则带来天妖城急需的丹药、法器、阵盘。
妖兽不吃人，反而摆起摊做买卖。
这诡异的一幕，每天都在天妖城上演。
“一气道门封锁了边界，却封不住这帮走私的散修和商贩，那些商行为了高阶妖丹，连破禁符和行军阵盘都敢卖给我们。”
“这仗，他们还怎么打？”
“钝刀子割肉。”
孙行天站起身，走到窗前：“圣祖的手段，岂是你我能揣测的；我等仅需要听命令行事即可。”
“以玄真国的底蕴，养我万妖大域，当真是美妙。”
“兵不血刃，便可谋得胜利。”
“圣祖不愧是圣祖，我等井中之蛙，终究难以窥见圣祖所看到的风景……”
……
荒州中部，赤岩城。
城主府大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十二名金丹真人齐聚一堂，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昨日，黑水城防线又跑了三个筑基后期的老家伙！还带走了半卷阵图！”
铁石真人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怒火冲天：
“这群叛徒！败类！”
赤火真人揉了揉眉心，声音透着疲惫：“骂有什么用？现在防线千疮百孔。”
“那些老家伙寿元将尽，根本不怕死，就怕死得没价值；天妖城能给他们续命，他们甚至连亲生儿子都能杀，献祭给妖族享用！”
“互市那边怎么说？”另一名金丹真人沉声问。
“查不绝。”
赤火真人冷笑道：“那帮地下商行、黑市，甚至连我们九门内部的一些执事，都在暗中和天妖城做交易。”
“妖丹、妖兽残骸，高阶灵草，利润太大了。”
“今日杀了一批，明天便又冒出一批，根本杀之不绝。”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局势太诡异了。
万妖域，数十万妖兵陈兵千里之外，六尊妖将坐镇，却偏偏不进攻，反而建了一座城。
用寿命和资源做饵，硬生生把这场灭族大战，打成了渗透战和经贸战，不仅要吞他们地盘，还要蚕食他们人族修士、底蕴！
当真是，一招接着一招，招招不一样！
一气道门十二金丹，空有一身战力，却无处施展。
打出去，那更是异想天开，外面六尊妖将，恐怕就等着他们，且万妖域中还有其他妖将随时驰援。
死守？防线内部天天漏风，搞的人心惶惶。
他们已经彻底丧失了主导权，被万妖域牵着鼻子走！
难！难！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