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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之滨，一座终年被灰雾笼罩的无名孤岛。
狂风呼啸，卷起数十丈高的黑色骇浪，狠狠砸在嶙峋的礁石上，撞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孤岛崖顶，三道庞大的身影静静矗立。
袁山身显露人身，单手拄着一根擎天巨柱；目光穿透重重海雾，望向深邃的汪洋。
他身旁，那搬山妖王体型魁梧如山，双臂肌肉虬结，透着一股摧山断岳的蛮力；覆海妖王则身披湛蓝鳞甲，周身水汽氤氲，连周遭的瀚海为他所掌御调动。
天猿域三尊妖王，齐聚于此。
此时，海面突然剧烈翻滚；一道巨型旋涡毫无征兆的成型，海水向四周排开。
八条粗壮巨型触手，破水而出，死死扣住崖壁；八爪妖王半人半兽的身躯顺势拔高，稳稳落在崖顶。
紧接着，旋涡中心空间扭曲，渊鱼妖王化作一名身披黑袍的阴冷男子，踏着虚空，缓步走出。
海兽妖域的两尊妖王，如约而至。
“蛟龙一族，覆灭了。”
“我等，又该如何自处？”
袁山没有半句客套，声音如闷雷般在崖顶炸响。
八爪妖王巨型触手，不断拍打海面，冷哼一声：“那群老泥鳅自视甚高，霸占南海数万年；处处打压暗地里算计我等四海种族。”
“如今被人连根拔起，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族兄，少说两句风凉话吧。”
渊鱼妖王眼神阴鸷，无奈叹息一声：“南方那块地盘，如今全落入了万妖域的手里。”
“九州之地，何等庞大；这玄灵大陆的天下，谁是主宰，你们心里没数？”
搬山妖王脾气最是暴躁，一拳砸碎身旁半座崖壁，一时石屑横飞，地动山摇。
“太霸道了！真当这天下是他们一家的？”
“吞了中西部八州还不满足，连南海的底子都给抄了！”
“大哥，我早就说过，那石坚狼子野心；你们非不听我的，哪怕我已经暗地里打压，却根本拦不住。”
“他有这个实力，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袁山目光深邃，语气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凝重：“先前大陆上，暗流涌动；局势便是如此复杂，不帮万妖域我们还能帮谁？”
“必须借助万妖域，才能制衡人族；这是形势所迫，更何况连斩数尊元婴，这等战力，你我谁能抗衡？”
“我等，又有什么办法阻止？”
“别一个个马后炮，喋喋不休，当时局势混乱无比；若我等不联合万妖域，今日还轮得到我们在此，暗地里嚼舌根子？”
“净说些狗屁胡话！”
全场陷入死寂，只有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在回荡。
蛟龙一族底蕴何其深厚，却在短短几日内灰飞烟灭；这种摧枯拉朽的毁灭，给在场的所有妖王带来了极强的紧迫感。
今日是蛟龙，明日会不会就是天猿？
后日会不会就是海兽？
八爪妖王的触手，不安的搅动着海水：“所以你今日找我们来，是为了结盟？”
“不错。”
袁山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对面两妖：“如今中西部九州，已成铁板一块。”
“我们若再各自为战，早晚被各个击破；天猿域与海兽妖域，必须互为犄角。”
“明面上可相安无事，但暗地里共进退。”
“不然我等，迟早会被万妖域给碾死；如今的局势，已经不是你我野心争霸的时候了，而是为了自保！”
“制衡？”
“袁山你又说的什么屁话，我们拿什么制衡？”
渊鱼妖王冷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就凭我们五个臭鱼烂虾？拿什么去制衡那个庞然大物？”
“不求争霸，只求自保。”
袁山握紧巨柱，手背青筋已然暴起：“妖族统御大陆的大势已成，但绝不能一家独大。”
“只要我们两域结盟，形成犄角之势，万妖域想动我们，就得掂量掂量代价。”
八爪妖王与渊鱼妖王对视一眼，相顾而无。
他们心里当然清楚，袁山说的是实话；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妖族同样懂。
虽然心中，百般不愿，可最终却又不得不同意。
“罢了，便依你所言吧。”
“争来争去，打来打去二三百年了，何时是个头啊。”
八爪妖王悲叹一声，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五尊元婴妖王，便在这座孤岛上，达成了共识。
……
魏州，太清宗。
曾经仙气缭绕、钟灵毓秀的道家福地，如今被厚重的死气笼罩；护宗大阵的光幕黯淡到了极点。
太清大殿内，气氛剑拔弩张。
玄清老祖陨落后，太清宗便失去了最后的擎天柱；如今，大殿内只剩下四道身影，这也是太清宗仅存的四尊元婴真君。
玄烈真君脸色苍白，眼中满是焦躁与决绝。
昭火真君站在他身旁，神色阴晴不定，周身火气明灭不定。
对面，寒月真君与清虚真君怒目而视，毫不退让。
“玄烈！你当年临阵脱逃，害死问玄与青锋，如今宗门生死存亡之际，你又要逃？！”
寒月真君指着玄烈，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玄烈冷笑一声，毫无愧色：“留下等死吗？玄清老祖都坐化了，就凭我们四个，拿什么挡外面的妖族大军？”
“护宗大阵一破，我们全得变成妖兽的口粮！”
“那也不能去投魔修！”
清虚真君气得浑身发抖，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我太清宗传承万年，修的是玄门正宗。”
“你等去投海外荒州的魔修，简直是奇耻大辱！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历代祖师？”
“活着才有资格谈耻辱。”
昭火真君终于开口，声音透着彻骨的冷酷：“西部九州虽被妖族占据，但海外西海诸岛，尚有许多魔修苟延残喘。”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留在这里，不过是给妖族添一道血食；去了海外，至少还能保留一脉传承。”
“你们这是数典忘祖！认贼作父！”
海月真君怒喝，反手祭出法剑；凌厉剑气在大殿内肆虐。
“让开。”
玄烈周身赤红剑气，轰然爆发，元婴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寒月，你若想死，自己去死，别拉着我们垫背。”
“今日这太清宗，我们走定了！”
四尊元婴的气息，在大殿内激烈碰撞。
狂暴的灵力乱流四处冲击，大殿的穹顶出现道道裂纹，灰尘簌簌落下，大殿摇摇欲坠。
寒月真君死死盯着玄烈，眼中满是悲哀与绝望。
他知道，留不住了；人心散了，宗门也就亡了。
最终，寒月真君惨笑一声，缓缓收起法剑。
“滚！”
寒月转过身，背对二人；声音出奇的平静：“太清宗，没有你们这样的贪生怕死之辈；从今往后，你我同门恩断义绝。”
玄烈与昭火对视一眼，没有半句废话。
两人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两道刺目的遁光；直接撞破大殿的穹顶，冲天而起。
他们带走了宗门宝库中，最后的三成底蕴，直接向西，破开虚空，远遁海外魔州。
大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冷风顺着破碎的穹顶灌入，吹得长明灯摇曳不定。
“师兄，值得吗？”
清虚看着空荡荡的殿宇，声音透着一丝迷茫。
寒月盘膝坐下，将本命飞剑横在膝上；伸手轻轻抚摸着冰冷剑身，眼神平静得可怕。
里面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释然。
“太清传承万年，受世人香火供奉；总要有人流尽最后一滴血，才能证明我们存在过。”
寒月抬起头，看向殿外昏暗的天空：
“我人族，宁折不弯！”
“为此，哪怕是以面对死亡，吾亦要护住；这人族最后一片土地，护住这千千万万的人族。”
“若我们都走了，他们该怎么办？”
“我并非坦然大义之人，只是我心已死；与其苟活下去，最后守护一番……”
“虽死，但也无憾了。”
清虚沉默片刻，也在他身旁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随后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无碍，师弟陪你便是。”
“这是我们犯下的罪孽，该我们为之承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