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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骨关内，此时一片死寂。
战后已经过去了数个月，山岳召集诸仙议事。
石坚、苍无极，以及修蛮骨道和力道的两尊化神中期，齐聚于关城中央的议事殿内。
殿中气氛沉闷，无人先开口。
山岳盘膝坐于主位，苍白长发垂落，面容比战前又苍老了几分，哪怕妖属寿元绵长，可终有尽时，山岳护持山熊一脉数千近万年。
其寿元已然无多，也就剩下这最后区区两三千年寿数。
看似还十分漫长，但对于化神巨熊而言，这已经是行将就木，残阳黄昏之年。
其化神圆满的道威，虽是内敛如山如岭，可眉宇间那股凝重，谁都看得出来。
“峰岳关那边传来的消息，诸位都看看吧。”
山岳声音沙哑，微微抬手，一份份玉简便飞到在场所有化神面前，上有山土虚影，是峰岳帝族的标识。
峰岳帝族亲发，想必牵扯甚大。
石坚接过玉简，神识探入，面色渐渐沉了下去。
灵族全线撤退后，并未如预想中那般，打算继续组织大军，强攻北方七关之地。
而是在泽原以南数千万里处，沿着一条横贯东西的灵脉带，修筑了一道绵延数上亿里的防线。
防线之上，已探查出，有七十余尊化神分驻各处，呈纵深梯次配置，驻守一方。
最前沿的，是众多附庸小族的消耗兵力，中段是灵族嫡系元婴，后方则是化神坐镇的关隘群。
三位道尊，虽在天外天与兽界道尊对峙，可不朽道尊所留下的生道阵基遍布防线。
一旦开战便可投射道威，短暂加持己方修士。
更要命的是，防线后方数亿里纵深内，灵族布设了密密麻麻的：汲灵大阵。
持续抽取天地万灵生机，源源不断地输送至后方。
而那里，便是白鹿灵元的闭关之所，就藏在那片阵网的最深处，整个族群都为其护法。
石坚默默看我，没说话。
苍无极倒是先骂了一句：“这帮灵族孙子，打不过就缩起来，拿命来养那个灵元小崽子。”
山岳也没接他的粗话，只是看向石坚：“石坚，作为雷脉之主，你怎么看？”
石坚沉默片刻，微微摇头。
“难办。”
“灵族摆明了不跟兽界各族打正面，七十余尊化神铺开防线，纵深亿里之地。”
“我们若想强攻，就得把七座关城的兵力全压上去。”
“可一旦全军南压，灵族只需固守消耗，拖上三年五载，我军各部族的灵石储备、灵脉产出、战船损耗，全得见底。”
“到那时，灵族再反推，可能连退路都没有。”
“战争的本质，依旧是资源与消耗；打到最后，若收益不成正比，各族上下人心必定不齐。”
山岳点了点头，这便是他忧心之处。
灵族可不怕消耗，生道修士天生擅长持久战，恢复力远超其他道修；加上掠夺天地万灵生机的手段，灵族的续航能力几乎无上限。
反观兽界，七座关城的维持本就需要海量资源。
六大皇族虽各自雄厚，可从兽界跨界运输物资至道界，每一次传送都要消耗大量灵石驱动空间通道。
就算从本土获取资源，也需要长时间，成规模的的培养，耗时耗力，却难以见效。
战线拉得越长，后勤压力越大。
“那若不打呢？”修蛮骨道的那尊化神问了一句。
闻言，石坚嘴角扯了一下。
“不打，灵族大可在防线后面安安稳稳的养白鹿灵元。”
“那些汲灵大阵，日夜不停地抽取生机，道界南方数亿里内的生灵，天地灵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竭。”
“再过个三五十年，灵元若当真证了宝土果位……”
他没说完，可殿中诸将都明白后果。
宝土果位一旦被灵族夺去，土道便多了一位敌方道尊。
峰岳帝族虽有土德、宣土、归土三尊道尊，帝君更是执掌三大果位的道胎至强。
可宝土果位空悬已久，若落入灵族之手，便等于在土道上插了一把刀，这才是大患！
日后帝君想要更进一步，便多了一重阻碍。
殿中再度沉默。
苍无极啃着一根蛮兽骨头，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极为烦躁道：
“所以现在，我们是两头堵啊。”
“打，最终打成烂仗，我族也拖不起；不打，便只能看灵元证道，我界更亏。”
山岳闭了闭眼：“不止如此。”
他抬手，虚空中便浮现一幅道界舆图。
舆图之上，赤红色的兽界势力范围占据北方，翠绿色的灵族版图覆盖南方。
两者之间，是一条窄窄的灰色地带；那便是如今双方对峙的，无人隔离区域。
而道界东部、西部，道界本土八族的领地已经大幅收缩，缩成了几大块孤零零的色斑。
“帝君那边也犯了难。”
山岳声音放得很低，似乎这话不该在此说。
“继续投入，就是两界全面开战。”
“灵族三位道尊，已在天外天牵制住了我界三位，若兽界再增兵，灵界必然跟进。”
“到最后，两方把家底全掏出来在道界拼命，谁也讨不到好。”
“其余七界也不会坐视，瀚界真龙、天界宇天、人族长青……都在盯着。”
“兽界若与灵界拼得两败俱伤，那才是真正的死局。”
石坚听完，心中又怎会不知当今情形。
帝君不敢赌。
灵族也不敢赌。
双方都清楚，一旦升级为两界全面战争，便是不死不休的结局，可谁也承受不起那个代价。
灵族怕兽界倾巢而出，兽界怕灵界背后还有暗手。
于是就这么僵着。
你修你的防线，我守我的关城，谁也不敢先动，谁也不肯退让；最难受的是，灵族还在暗中加速培养灵元。
时间每过一天，都在替灵族赢得筹码。
苍无极把骨头一扔，极为懊恼。
“那我等千里迢迢跑来道界，就为了在这蹲着看灵族养人？骊远巨兽一族被灭，我界出大力谋取，可最终要被那灵界一群狗粮养的摘了桃子！”
“这口气，我可忍不了！”
山岳睁眼，看了他一眼：“苍蛮子，你急什么，这些事情上面的大人们自有定夺。”
“在此之前，各部固守关城，轮换休整，不得擅自跨境挑衅，主动生出时段。”
“至于石坚。”
石坚抬头。
“如今你伤势如何了？第三仙基又凝练如何？”
“第三仙基【正阳雷】已凝实八成，伤势到不碍事，再养几年便可痊愈。”
山岳点了点头，苍白巨爪在膝上轻轻叩了几下。
“好好修养调整，未来几年可能都不会再有大的战事了，你大可趁此凝聚第三仙基。”
“这场仗，可还远没到头。”
“你若尽早抵达化神后期，我方也能多一大战力；等你跻身后期，也有资格从族中挑选宝物了。”
石坚应了一声，议事殿内，一众化神也随之散去。
……
此后数月乃至数年，整条战线果然陷入了死寂。
灵族安安稳稳地缩在防线后面，既不进攻也不挑衅，偶尔派几队元婴小分队，在无人区游弋侦察，或试探兽界防线的虚实，可也都是小打小闹。
兽界这边同样按兵不动。
七座关城如同七颗铆钉，横亘在灵沼泽原北缘，化神轮值，元婴巡逻，金丹妖众则日夜修缮城防。
石坚于蛮骨关后方的灵山洞府之中，默默修整，静心修行，如今三道仙基缓缓运转。
正阳雷越发凝聚，可每当，他想将刚正炽烈的道韵，彻底融会贯通，聚于一体时。
便会常常功亏一篑，三基平衡失调。
所修成的仙基越多，排斥也就越大；整合仙基之力，使其全都为己所用。
这一步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难在正阳雷的道韵特性，极为刚烈，与紫枢雷的沉稳、紫霄雷的凝练刚猛截然不同。
三者共存于一体，稍有不慎便会相互排斥。
石坚闭目体悟，将近些年数场血战中的感悟反复咀嚼感悟；【正阳雷】的刚烈，未必要与紫枢、紫霄对抗。
刚正之气，不是排斥一切。
而是在容纳一切后，仍不失本意之念，仍不却锋芒之意。
他尝试将正阳雷的道韵，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运转，不再让三道仙基各行其道，而是以【紫枢雷】为中枢，以此御【紫霄雷】、【正阳雷】。
两雷皆是阳雷刚猛趋向，而紫枢雷却主御；石坚以紫枢雷御为主，以此御紫霄、正阳。
三者层层嵌套，互为表里。
体内道韵翻涌了一阵，随即归于平静。
虽是没成，却也有了些许思路。
仙基由虚凝实，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何况他修的是神霄果位之下的仙基。
每一道，都是雷道至正至纯的阳雷分支。
能稳步至此，已是十分不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