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淅沥。
宋思婳推着大垃圾箱从网吧里走出来。
她身上套着从小区旧衣箱里捡来的褂子，头发剪成了齐耳，脑袋上扣着一顶破旧的贝雷帽。
若不是下身一双比直的腿，很难让人看出一点少女的模样！
为了避免被宋思晔逮到，宋思婳扔掉布偶背包，特意乔装过。
手机有定位，她只能关机。
这三天她靠捡瓶子维持基本的生活，累了在公园的长椅上倒头就睡。
可今天下起了秋雨，没法子睡在公园，外头又实在太冷，她又没有秋天的衣服，恰巧她流浪到附近看到这家网吧招聘小时工，宋思婳以一小时十二块钱的价格留了下来。
四个小时就能赚到四十八块，除去喝水吃饭，剩下的钱还能在网吧玩一个通宵。
宋思婳将垃圾倒进了路边的垃圾站，将垃圾桶推回网吧，又拿起抹布，继续收拾起各个电脑桌上的烟灰缸，以及垃圾桶。
敲键盘的声音不绝于耳，偶尔有人赢了游戏，发出狒狒般兴奋的吼叫。
宋思婳望着眼前的画面，觉得如同短剧切景。
三天前她还在神经病院，现在她居然是一个完全自由（流浪）的人。她逃脱了家人的监视，和宋思晔的掌控。
“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叫宋思婳的小女孩？”
三名民警推门而进，站在宋四婳身后，朝着网吧老板举起了宋思婳的照片。
宋思婳压了压贝雷帽，侧身拿起烟灰缸，15号座上的胖小哥刚好能遮住她的下半身。
她用的是“许雅萱”的名字，小时工现做现结，不用身份证。
宋思婳倒烟灰缸的手颤抖着，她看到老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摇头道：“没来过！”
“一般来网吧的女孩儿很少，如果有这种长得漂亮打扮还很个性的，我会记住的。”
“从你们的开台记录上调取一下，看看这三天以内，她有没有刷过身份证。”
网吧老板迅速调出这三天的开台记录，其中一名民警弯着腰，仔细的浏览起来。
另外两名民警则开始用眼睛探查。
宋思婳佝着身子，始终在最里侧靠窗的位置擦拭桌面。
民警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便错开了目光。
“宋思婳是精神病患者，她跑了极有可能会她自身，或社会造成危害。他哥哥说她是网瘾少女，爱打游戏，最有可能出现在网吧内。如果看到她，一定要及时跟我们联系。”
“一定，一定。”
宋思婳见三位民警走出去，网吧老板舒了口气。
约摸夜晚十二点，宋思婳到老板那里结了钱。
她先去旁边的平价超市花二十块钱买了一条黑色打底裤穿上，又回网吧买了一桶泡面，以及两根火腿，余下的钱让老板给她刷会员卡开了通宵。
一晚上二十块，比住旅馆划算。
宋四婳端着泡面来到27号桌，她一边从网页下载单机游戏《恶雌养鱼塘，全书大佬跪着宠》，一边吃泡面。
一瓶橘子味芬达突然从旁边递过来，“给。”
宋思婳抬起眼睑，是一位戴着黑色耳钉，挑染着蓝色刘海的小帅哥，约摸与宋思婳差不多大的年纪。
见宋思婳怔愣，小帅哥冲她腼腆一笑，“我刚赢了比赛，请你喝的。”
“谢谢。”
宋思婳没跟他客气。
这个小帅哥从她进网吧的时候就一直在玩游戏，宋思婳留意了一下，芬达的瓶子盖没有被打开过，可以喝。
换做以前她可能买其他东西回赠对方，可她现在是吃了这顿没下顿，只能厚着脸皮白拿。
“我叫杨毅，你叫什么名字？”
“许雅萱。”
宋思婳喝了一口，游戏正好下载完毕，她回忆了一下，登录了自己的账号。
并摘了贝雷帽。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杨毅望着她的侧颜问：“看你跟我差不多大的年纪，怎么......穿成这样？”
宋思婳清澈的瞳孔中布满了警惕，“你先说出你的秘密，我才能跟你交换。”
杨毅耸耸肩，“高考时，为了填写志愿，我和爸妈吵起来了。他们希望我考政法，将来成为一名出色的律师，而我只想当一名电竞选手。因此我故意考砸，连专科的线都构不到。之后我就和爸妈闹翻了，搬出来租房子住。”
“那么这位电竞选手，你目前的薪水如何？”
“迄今为止打了三个多月的比赛，不仅够自己吃饭，买衣服，余下还攒了七千块。我准备再打几场就买个电脑，安在家里，就不用出来混网吧了，这里的网速太卡！”
杨毅的神色颇为自豪。
宋思婳盯着他，“你为什么不高考后再兼职电竞呢？或者你考进985，学历成为你的加分项。一个985毕业的电竞选手，和连大学都没上过的电竞选手，在别人看来是不一样的。”
“我认为没有必要浪费那个时间，这行本来就是吃的青春饭，你也说了学历是给别人看的。”
“你没有考虑过你以后吗？”
“有啊，等过三十岁身体熬不住了，我就和朋友一起开电竞公司啊，或者自己发明个游戏。”杨毅满不在乎。
“呵，”宋思婳嘴角溢出嘲笑，“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人，能搞清楚开公司的流程吗？你知道怎么管理员工吗？你知道怎么做运营，又看得懂合同吗？”
“......”
“你不知道，因为你连大学的门槛都没踏入过！”
“各有得失，随它去吧。”杨毅的嘴角僵了僵，“别说我了，说说你吧。”
宋思婳看了看四周，她突然凑近杨毅，小心翼翼的问：“你相信命运吗？”
“......”
杨毅哂笑一下，握着鼠标道：“命运这个东西很玄学，信则有，不信则无。不过这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宋思婳古怪的看了杨毅一眼，她转过身去，打开游戏界面。
不再搭理杨毅。
“莫名其妙。”杨毅小声嘟哝了一句，戴上耳机。
一道熟悉的脚步声蓦然响起在宋思婳身后。
“请问，你们有没有见到过一个个子高高的，瘦瘦的，长头发，背着布偶背包，戴着粉色鸭舌帽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