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贞端详了太子一会儿，倏然开始用帕子捂着眼抹泪。
绾萄一直在旁边盯着她，见此开口道：“不用为他神伤了，他这样傻着，能保下一条性命。若是精明着，一日都活不成。”
半晌，云贞将眼泪擦干了，为赵澜掖了掖被角。
“他至多还能活几日？”
绾萄看了肖青一眼，肖青开口：“三日。”
“七日后是紫微帝星离紫宫，入太微五帝座。也就是真正的帝王，将入住宫中。”
“在此之前，只有赵澜死了，才能保下你们母子。”
赵钰给肖青下了什么命令，不必去过多揣测，云贞已然料到了。
毕竟当初承元帝可是一把火烧了东宫，赵钰的父王和母妃全都死于火海。承元帝可谓做到了赶尽杀绝，而赵钰要杀赵澜也在情理之中。
“那就多谢皇兄，留我们母子一命了。”
云贞望着赵澜的脸，忽然破涕为笑，“我能不能请肖大人帮个忙？”
肖青皱了皱眉，“何事？”
“若是等我们都死了，能不能把我们一家人葬在一起？”
“你想做什么？”肖青压了压眼皮，“你的命，还是我看在绾萄的面子上，朝钰公子求来的。别不识好歹！”
“打个比方而已，肖大人若不同意，便当我没说。”
肖青自然不想答应，新帝他并没有见过，不清楚喜怒，可帝王一向都薄凉疑心，他犯不着为了云贞去冒得罪帝王的风险。
可绾萄喜欢小孩，成日抱着云贞和赵澜的孩子不撒手。
肖青看了看绾萄，终究还是答应了。
“我可以趁新帝高兴时，帮你提一嘴。不过不见得一定能成。”
“肖大人是大功臣，新帝会答应的。”
云贞痴痴的望着赵澜，半晌后，她喃喃自语似的，对赵澜说了句：“你明知我是姑母的人，却除了设计我提前一月早产了孩子，没对我做过半点儿不是。如此，我怎么忍心丢下你一个......”
绾萄站在一旁与肖青说笑，商量着嫁衣的样式，并没有听见云贞的这句话。
肖青嘴角微笑着，那双始终观察着云贞的眸子涌上为不可察的暗流。
云贞起身告辞。
肖青拽住绾萄的胳膊，“再待一会儿。”
“这七日我都看不着你了，等新帝登基我又要忙的晕头转向。多陪我说说话、用完晚膳再走。”
绾萄红着脸应了声。
肖青眯眼睇着云贞走出寝宫的背影，松开了绾萄的袖子。
等肖青陪绾萄散步时，东宫西院蓦然传来一阵嚎丧。
一名小太监额头上带着汗，急急忙忙的朝肖青跑来。
“肖大人，不好了！太子妃她......”
“她怎么了？”绾萄变了脸色。
“太子妃和两个小皇孙，一个小公主，一道儿去了！”
绾萄如遭五雷轰顶。
肖青扶住她，厉声喝道：“什么叫去了？怎么去的？有没有请过御医？一并细细道来！”
“来不及了——太子妃和三个孩子已经断气儿了！”
小太监跪在地上抹泪，“今夜太子妃说想吃七宝五味粥，叫厨房多做些，三个孩子也爱吃。等用晚膳的时候，太子妃说她自个儿伺候三位小主子，叫嬷嬷和宫女们都到外头候着！奴才们也没多想，就依了太子妃。”
“岂料一个时辰之后，屋里头还没动静，嬷嬷就心疑了！”
“等她进去一看——发现一大三小整齐的躺在榻上，身子都僵了！毒药是太子妃亲手下的，一整瓶鹤顶红！”
绾萄闭了闭眼，哆嗦着流下泪。
“我早该料到的，云贞素来不为难旁人，却突然朝你提要求！你要我留下来陪你用晚膳，要云贞自个儿回去，是不是也早才猜了出来？”
肖青没否认，微微叹了口气，望着一道道宫人奔去的西院道：“即便是新帝留她一命，贬为庶民，可她带着三个孩子，如何在市井讨生活？更何况赵澜这阵子处置了多名大臣，各番邦势力都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他的妻儿即便有命出宫，也不见得有命活着。即便活着，云贞一女子的下场也可想而知......还有那三个孩子，日子恐怕连流民都比不上。”
“还不如就放她去了，好歹留个体面。”
绾萄都明白。
正如肖青所说，云贞体面的去了，才是她最好的结局。
只是人与人相处久了，难免产生情感。
自她来到宫中后，每个人都对她很好，皇后对她好，太子妃对她好，可她们都是不能活的人。
皇后纵然作恶为祸，却没叫她吃过一嘴苦头。
太子妃是赵澜的人，但从未因绾萄辅佐新帝而仇视她。
所以绾萄恨不起她们。
她唯一保留的这丝清醒，也不能对任何人说，连肖青都不能。
“那宝姬哥哥，你便依云贞的请求，等太子死后，安排他们一家五口，葬在一起吧。”
肖青点了点头。
自太子妃死后，肖青再也没见过绾萄。
绾萄要做的事，通常都是谢兰茵与沈七月在背后布局，肖青无权知道。
日子连着过了三天，太子也死了。
肖青给他碗里下了药，与云贞喝得一摸一样的药。
他提前给新帝去了信，说要将赵澜一家葬在一起，新帝允了。这在肖青意料之中。
毕竟再冷血无情的人对死者也往往宽厚仁慈。
太子的死讯如飞絮般，悄无声息传出城外。
被削弱的番帮诸侯们，纷纷执起长矛互相残杀，赵氏旁系原本想蓄积力量再争一争，岂料大军压境。
云京的百姓闭不出户，人人惶恐。
以赵钰为首的西北大军，一举攻破云京！
谢家兄弟不知何时埋伏在宫中，生擒了造反逼宫的贼子们。谢钊“死而复生”，握着新帝的玉玺，提前替新帝镇守在宫中。
贺书章、冷赫然留在宫中，处理宫乱。
谢汀、肖青则收拾余党，大狱被鲜血染成了河，一个活口不留。
方乾锦负责镇压、安抚躁动受伤的百姓们。
云京一夜之间易了主，待云京的百姓们打开家门时，街道上的血流已被清洗干净。
“听说新帝是先太子的嫡子，当年这皇位本就是他的，却被承元帝夺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