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握着调令，
看着眼前沉稳淡然的兄弟二人，
满心欣慰又满是不舍，
长长叹了一口气：
“果然，金子迟早都会发光。
你们兄弟二人，凭自己一手过硬的医术，
走出泯江、走进全国顶尖殿堂，
这是你们应得的荣耀，
也是咱们医院最大的骄傲。
虽然不舍你们离开，
可看到你们能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我更为你们感到高兴！”
消息传开，全院上下无人不服、无人不羡，
没有半个人觉得突兀。
这些年，所有人都亲眼见证，
兄弟二人凭着一己之力，
硬生生救活无数疑难重症患者，
厚厚一叠痊愈病历，
就是他们最扎实、最亮眼的成绩单。
医者行医，从来虚名无用，
实力才是最硬的底气。
一纸调令，从泯江小城跃至京市协和殿堂，
既是对他们数年深耕的认可与肯定，
更是兄弟二人全新行医之路的盛大开篇。
彼时正值1976年年底，
举国上下仍推行革命化春节制度，
没有全民统一的法定长假。
党政机关、医疗卫勤单位依旧全员轮值在岗、坚守生产，
只允许错峰短时调休，
不存在大规模停工探亲的惯例。
调令上清晰标注，
要求二人于1977年3月上旬、也就是正月二十前后，
前往京市协和医院正式报到入职。
时值腊月初，院里特意给兄弟二人预留了整整一月的交接缓冲期。
两人不急不躁，踏踏实实地推进收尾工作，
把科室在手病患、随访台账、疑难病例、手术安排逐一交接妥当，
稳稳站好年末最后一班岗。
忙完一切，刚好剩下小半个月空闲，
足够他们赶回沪市老家，
安安稳稳陪父母过一个完整团圆年，
等年后再整装出发、奔赴京市。
接到调令的当晚，
梁景恒、梁景初兄弟第一时间打电话去海岛，
把上调京城的喜讯告知了梁老爷子。
老人在电话那头听得出神，
心里又骄傲、又牵挂，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
隔着电话线反倒不知如何细说，
只叮嘱他们忙完交接就上岛一聚，好好聊一聊。
挂完电话，梁景初便带着媳妇，
一同赶到大哥家中。
大嫂张玉雪早已备好了一桌热热闹闹的饭菜，
不算铺张，却荤素齐全、热气腾腾，
算是两家人私下简单庆贺。
饭桌之上，灯火温和，
梁景恒看着两家妻儿，缓缓开口：
“院长让我们在年前交接好，
还给我们留了半个月的休整时间，
专门用来安置家事。
景初，我想着今年春节，
咱们回沪市老家过年。
自打下放离开家乡，好几年了，
我们都没回去一趟。
这次刚好有空，回去陪陪爸妈，
也看看老家这些年的变化。”
梁景初当即一笑，连连点头：
“哥，我正打算跟你说这事！
咱俩想到一块去了，
今年必须回家陪爸妈过年。”
这话一出，两家媳妇最是动容、满心欢喜。
这几年跟随丈夫扎根泯江海岛，
路途遥远、交通不便，
她们常年守着小家、操持家事，
极少有机会回沪市娘家探望父母。
平日里思念亲人，也只能靠一封封书信遥寄牵挂，
一年到头难得见上一面。
如今终于能随丈夫回乡，
既能陪梁家二老过年，
也能回娘家探望至亲，
心里满是期待与暖意。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两家人的生活过得充实又安稳。
梁景恒、梁景初全身心扑在医院收尾工作上，
数年基层行医，
经手的病患、归档的病历、跟进的科研项目繁杂琐碎。
为了不给医院留半点纰漏，
二人耐心对接每一位同事，
细致交代每一位在诊病患的后续治疗、康复随访方案，
把自己多年积累的临床经验、疑难处置技巧，
毫无保留地交接给接班的年轻医师。
院里同事看在眼里，
无不心生敬佩。
哪怕已然敲定高升远赴京城，
兄弟二人依旧初心不改、恪尽职守，
没有半分浮躁骄傲、敷衍懈怠。
繁杂冗长的交接工作，
在二人条理清晰、有条不紊的推进下，
逐项办结、圆满落地。
冬日泯江寒意渐浓，
街边草木落尽，
腊月的年味悄然漫开，
转眼便到了腊月二十五。
腊月二十五清晨，
最后一份病历台账签字归档，
最后一位重症患者的诊疗方案交接完毕。
梁景恒、梁景初正式办完所有离职手续，
彻底卸下了数年扎根泯江的工作担子。
日夜坚守、救死扶伤的基层岁月，
在这一日，稳稳落下圆满句号。
工作彻底收尾，
两家人归家收拾行囊，准备启程返乡。
此番一回，既是过年团圆，
也是辞别故土、远赴京城定居，
两家媳妇收拾得格外细心。
四季衣物、孩子的零食玩具、居家物件一一归置整齐，
而兄弟二人积攒多年的医学书籍、
手写病历、手术复盘笔记，
更是被层层包裹、妥善收纳，
半点不敢磕碰，
是他们最为珍视的心血。
收拾妥当，两家人结伴赶往渡口，
搭乘轮渡前往海防小岛，
打算先和梁老、梁晓悦以及沈家众人当面道别。
冬日海风凛冽，裹挟着浓郁的咸湿气息，
海面辽阔苍茫，层层浪花拍打着船舷。
轮渡缓缓驶离岸边，
船舱内暖意融融，
孩子们扒着船舱叽叽喳喳，
望着无边碧海说笑打闹，
冲淡了离别的淡淡惆怅。
四个多小时航程后，
轮渡稳稳停靠海岛码头。
冬日的海岛清净安然，人烟疏朗。
梁晓悦早已带着难得休假的丈夫沈行舟，
在码头静静等候。
寒风轻拂，夫妻俩伫立岸边，
遥遥望着驶来的轮渡，眼底满是期盼。
船靠岸停稳，梁景恒、梁景初带着妻儿依次走下船板。
相见一刻，暖意瞬间驱散寒凉。
沈行舟上前与两位舅哥击拳打招呼。
并上前接过他们手里拎的礼品。
一行人往家走。
刚从路口拐进来，
就见三位老人家带着果果和糖糖站在门口朝路口张望。
梁家的几个孩子们快速往家里冲。
边跑，嘴里边喊着：“太爷爷、太奶奶，弟弟、妹妹。”
今天周末，梁老和两个小家伙都休息。
果果和糖糖看到表哥表姐们终于到了。
兄妹俩也赶紧跑着迎了上去。
今日一聚，也算是在泯江的所有家人大团圆了。
沈家二老也连忙上前迎接，笑容热忱真挚。
走到近前，一众晚辈跟三位长辈打着招呼。
梁老苍老的眼眸细细打量着两个孙子，
眼底是藏不住的自豪，
又缠着绵长的牵挂。
数年海岛相伴，祖孙情深，
如今孙子即将远赴京城、大展拳脚，
老人心中既有后辈成才的欣慰，
也有骨肉别离的不舍。
更有诸多担心。
沈老精神矍铄，上前轻拍兄弟二人的肩膀。
语气恳切：“景恒、景初，真是好样的！
从基层一步步踏实打拼，
凭着一身真本事闯进京城顶尖医院，
这是你们应得的前程，实属不易。”
沈家老太太更是贴心温和，
紧紧拉着梁家两位孙媳妇的手细细叮嘱：
“往后去了大城市工作，
人生地不熟，你们妯娌俩要互相扶持、一致对外。
医护工作辛苦，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照顾好孩子，能休息时，尽量别太劳累。”
梁晓悦站在一旁，
望着意气风发的两位兄长，心中百感交集。
多年的相守、相伴，
早已习惯彼此就近相依的安稳，
如今兄长奔赴千里之外的广阔舞台，
她由衷骄傲欣喜，
心底却也藏着难以言说的怅然与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