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范桂香家门口坐着商量做豆腐的事。
沈老爷子也来到跟前。
只听他盘算着，老婆子，黄豆我年前就买了几斤，
都挑好了，颗颗饱满。
再买点石膏粉、盐卤，该备的都备齐了。
沈老太太说着，我家那盘石磨好使，转起来轻快。
小范家的盘年头久了，磨眼都磨平了。
还有压板。沈老爷子补充，
咱家那块压板不够大，
到时候把小徐家的拿过来，咱们三家合用。
徐慧琴：“沈爷爷，这个没问题。
晚上等海华回来，让他洗干净了搬到范嫂子家里来。”
因为范桂华家里的两口锅是三家人里最大的。
所以，每年做豆腐，大家都是在她家里做。
两个老人正合计得热络，
梁老从屋里踱出来，笑着对范桂香和徐慧琴说：
你们别急着这会儿就动工。
明儿个，晓悦的爸妈和公婆就到了，
家里要添四个帮手呢。
到时候人齐了，一块儿磨，你们也轻松些。
要不，能把你们和沈家老两口给累坏了。
范桂香一听，笑道：“梁爷爷，你老这个提议好。
刚才沈奶奶也跟我们说了，
这次有了帮手。咱们可以用两个石磨一起磨豆子。
咱们三家的豆腐只要半天就能做好了。”
徐慧琴：“叔叔婶子们来这会有得累了。”
沈老：“他们平日里着实没干什么体力活。
磨豆腐的活到时候交给他们。
就当是让他们锻炼一下。”
沈老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就是这个理儿。
梁老笑着点头，过年嘛，不就图个团圆、图个热闹？
人多，大家一起置办年货才有年味。
于是，打豆腐的活儿，便定了下来：
等明天四亲家一到，后天三家便搭伙，一起操持。
这天夜里，沈老太太又盘算了一遍年货的单子。
除了豆腐，还要蒸红糖发糕，炸些麻花、馓子，
瓜子、花生、糖果这些倒是早就备上了。
腊月二十七了，家里该备的年货基本上都备好了。
沈家二老进入腊月就开始备年货了。
今年家里过年的人多，二老也舍得花钱。
家里有四个孩子，二老没时间出岛置办年货。
便从军人服务社预订了许多。
临近年底，整个家属院里处处透着过年的喜气。
翌日一早，沈家二老就早早起床了。
吃完早餐，做完家务活。
可可和乐乐也睡着了，果果和糖糖在客厅里写作业。
老太太又翻出一块红布，
打算给可可乐乐各做两个红色的口水兜，
过年戴上大红色的，喜庆。
老爷子则是在桌前裁红纸，
过年总得给孩子们包点红包。
虽然现在不兴这个了，
可老人家心里头，总想着图个吉利。
而且，南方人对于红包的执念比北方还信奉。
红包糊好，老爷子从床底下的箱子里翻出一叠崭新的零钱，
用红纸包了四个小红包，
每个里面装着两毛钱。
不多，是个意思。
果果和糖糖一人一个，
可可和乐乐虽然还不会花，也得备着。
等他们长大了，还记得爷爷奶奶给过红包。
沈老太太边做着手里的针线活，一边念叨：
时间过得真快啊。
当初我们来这里的时候，还是果果和糖糖出生。
没想过，一晃眼咱们老两口在这里待了好几年了。
现在，晓悦都生二胎了。
年初晓悦怀孕时，
咱们也不敢相信她还能再生一对双胞胎。
如今，两个小重孙子都三个月了。
沈老爷子在旁边接话：
是啊。日子一年比一年好，
孩子一年比一年大。
咱们这把老骨头，还能看他们几年？
腊月里瞎说什么呢。沈老太太瞪了他一眼，
你得活久一点，看着重孙子们长大成人，结婚生子。
两个老人相视一笑，眼里都是欣慰。
做好口水兜，沈老太太也没闲着。
她把家里藏的年货翻出来盘点：
二十斤糯米，是从军人服务社买的。
五斤红糖，用红纸包着；
两斤花生米，炒得香喷喷的；
还有几条鱼干，是沈老爷子前些天自己晒的。
糯米要泡上，明天做完豆腐就蒸年糕。
沈老太太一边盘点一边念叨，
红糖发糕也得蒸，孩子们爱吃。
再炸点麻花，给果果糖糖当零嘴。
她又想起什么，翻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攒了大半年的粮票、布票、工业券。
都是梁晓悦交给老太太保管的。
到年底了，老太太手里的票还有不少。
老太太年头这些票，都是新票，够明年一年用的。
二老看着就高兴，有票心里就有底啊！
这日子就不会差了。
这年头，哪怕手里有钱，没票那些紧俏货也都买不到。
二老忙活一上午，早早就准备好了午饭。
沪市的人到这里得到晚上。
中午一家人早早吃完午饭，就是为了早点准备晚饭。
果果和糖糖得知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今天要来。
两个孩子也相当激动。
时不时的问太爷爷太奶奶：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中午，梁老被沈老喊回来吃午饭。
饭桌上，老太太笑道：梁老，几个孩子们应该天擦黑的时候能到了，
咱们今年，又能过个热闹的团圆年了。
梁老：“是啊！孩子们要来了。一晃眼，又过了一年。
只是，行舟和晓悦过年也不知道有没有休息。”
沈老：“行舟能休息一天就不错了！
不知道晓悦能不能多休息几天。”
梁老：“晓悦那边应该能休息两三天。”
沈老太太叹了口气，这一年，晓悦不容易，行舟也不容易。
孩子们忙，咱们做老人的，能帮衬就帮衬。
沈老点了点头：是啊。孩子们在前方为国家做事，
咱们在后方把家守好，
把孩子带好，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
梁老：“我家囡囡要不是有你们二老帮衬，
她怕是也没办法出去工作。
这几年，辛苦老哥老嫂子了！”
梁老的语气郑重，倒是把沈家二老给说得不好意思了。
沈老：“梁老弟，咱们都是四世同堂的人了。
能亲手带重孙，这机会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我们两个老家伙高兴着呢！
而且，这几年，晓悦把我们照顾得这么好！
我们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饭后，梁老拿出红纸和毛笔，开始写春联。
前些年，大家过年都不敢贴春联，
这几年，管得没那么严。
这些传统便又被大家拾起来了。
果果和糖糖在一旁学习，练书法。
他写了一辈子毛笔字，
手虽然不如年轻时稳了，
可一笔一画，还是端端正正的。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都透着认真。
写好了上联，他退后两步，
眯着眼睛看了看，摇摇头：
不行，这一笔歪了。
说完，梁老又拿起一张红纸，重新写。
沈老在一旁笑道：“老弟啊！你这也太认真了。
我倒是觉得这字不错！比我的这手字好多了。
我有些年头没好好写字了，
晓悦前几天还说让我写春联，我是真不敢献丑。”
沈老太太在旁边笑他：多大岁数了，还跟年轻人似的，较什么真。
梁老不服气：贴在门框上的，就是脸面。写不好，让人笑话。
重新铺纸，蘸墨，落笔。
这一次，他写得格外认真。
上联：天增岁月人增寿。
下联：春满乾坤福满门。
横批：万象更新。
写好了，他用镇纸压着，等墨干。
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
落在红纸上，黑字红底，分外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