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b區東側防御帶外面的緩沖區，老科爾已經等在那里了。
他沒帶小托尼，就自己一個，背著個鼓囊囊的帆布包，眼楮直直盯著緩緩開啟的柵欄門後那道身影。
不是預想中見過一次的格溫多琳，也不是那幾個看著就不好惹的戰士，是卡莉斯塔本人。
她的作戰服隨意敞開著，里面是簡單的黑色長袖t恤，手里還端著個冒熱氣的杯子。
卡莉斯塔走到門邊，沖老科爾揚了揚下巴︰“進來吧，外面冷。”
語氣自然得像招呼鄰居，但老科爾心里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越是這樣平常，越說明這女生心里有底。
她不怕你使詐，也不急著要你表態。
跟著卡莉斯塔徑直穿過兩道檢查哨，老科爾的眼楮就沒閑著。
防御工事內側空地上，比昨天多了兩台小型柴油發電機，正在並排運轉。
不遠處傳來有節奏的金屬撞擊聲，像是有個別工廠生產線已經啟動了……在沖壓什麼。
走進b區一棟作為園區指揮所的辦公樓，香氣撲面而來。
會議室桌上擺著兩份簡單的早餐︰烤土豆泥、煎蛋、還有一小碟罐頭水果。
“坐。”卡莉斯塔自己先坐下，拿起叉子，“邊吃邊說。”
她看到老科爾面色復雜，猶猶豫豫的樣子有些好笑︰“你那份沒下毒。”
老科爾尷尬了一秒，還是坐下了。
食物香氣鑽進他的鼻子，勾得老科爾胃里一陣痙攣。
他有多久沒在早晨坐在干淨的房間里，吃上熱乎的、像樣的早飯了？
末世前的記憶久遠得像是上輩子。
老科爾沒動叉子，先把手伸進帆布包，掏出個用油布仔細包裹的東西，推到桌子中央。
“這是A區七號倉庫的備用鑰匙卡，和主通風管道的維修通道圖。”老科爾搓了搓手，
“紅巾幫當年搜刮了A區主要幾個廠，七號是最大的一間倉庫，有獨立供電和空氣循環，他們打不開，也沒舍得炸。
里面應該有你們要的東西。精密測量儀器，一些特種合金材料，可能還有保存完好的電子元件。”
卡莉斯塔沒急著去拿，她吃完一口土豆泥，才擦了擦嘴，伸手打開油布。
里面是一張老式的磁卡鑰匙，邊緣有些磨損，還有幾張泛黃的藍圖復印件，上面用紅筆標注了幾個潦草的字跡︰“應急通道，通風井b-7可直通地下保險庫”。
“你的條件？”卡莉斯塔很淡定地抬眼看他。
老科爾深吸一口氣，知道關鍵時刻來了。
他不再是那個在廢墟里扒拉垃圾的老油條，他得像個談判者。
“第一，我的人，五十七人，進你們的外圍安置點。不要核心區，就在b區邊緣給我們劃塊地。
我們自己搭棚屋，但需要你們提供基礎建材、飲用水，以及……每兩周一次醫療巡診。”
老科爾頓了頓，小心觀察卡莉斯塔的表情，但她只是微微點頭，示意繼續。
“第二，我們可以負責園區已清理區域的日常巡邏、簡單維護，還有……搜集諾克斯維爾東城的可用物資情報。或者其他任何活計都可以。
用勞動換口糧，按你們定的標準。但我們不接受全員整編進戰斗隊，至少現在不行。
老人孩子女人多，打不了仗。等、等把他們安頓好了，我們的青壯年可以去戰斗。”
“第三，”老科爾手指收緊，兩只手絞在一起，不安地說，
“如果有天……我是說如果，你們要清理d區，我的人要第一批撤到安全距離外。我們不想變成……變成里面的東西。”
說完這三條，他像被抽干了力氣，後背微微佝僂下去，眼楮卻死死盯著卡莉斯塔。
這是拾荒者能想到的、最實際也最卑微的條件。
要庇護，但不敢全要；要活路，但不想當炮灰。
卡莉斯塔沒立刻回答。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目光落在那張通風井的圖上，手指輕敲桌面。
“嗒，嗒，嗒。”
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可以。”卡莉斯塔開口了，“但有幾條補充。”
老科爾心頭一緊。
“關于第一點，你們的人可以去我們基地看一看，願意留在基地也行。
如果留在工業園區，安置點按磐石堡統一規劃建造，不是隨便搭棚屋。我們會提供工具，你們自己動手，我們派人指導。
建成後，衛生、防火、夜間燈火管制，必須遵守我們的規定。違反三次，驅逐。
第二，巡邏和維護任務，由我們的防衛軍統一調度，每天匯報。
情報價值我們會評估，根據重要性獎勵積分，你們可以根據物資清單用積分換取物資或醫療配額。
不打仗可以，但所有十四歲以上、六十歲以下有行動能力的人，必須參加每周兩次的基礎防御訓練——
不是讓你們上前線，是教你們在遇到行尸或襲擊時知道怎麼跑、怎麼躲、怎麼發出有效警報。”
晨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亮卡莉斯塔半邊臉，另外半邊沉在陰影里，“第三，d區的事，你們不用操心撤離順序。
如果真到了必須處理的那一步，工業園區範圍內所有人，都會按既定預案疏散。但在這之前——”
她拿起那張通風井圖，“你們得證明自己的價值不止是撿破爛和帶路。”
老科爾喉嚨發干︰“怎麼證明？”
“A區七號倉庫。”卡莉斯塔身體微微前傾，把圖紙推回他面前，“你帶路吧。不是光指個方向，是你跟我的偵察隊一起進去。
里面的東西，你幫我們認，什麼有用，什麼危險，什麼可能藏著機關。
完成這次任務，剛才說的三條，立刻生效。你們的人今晚就能搬進臨時帳篷，明天開始建房子。”
老科爾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一起進去？
進那個連紅巾幫都打不開的倉庫？
這比讓他去跟行尸拼命還讓他發怵。
未知的地方，有時候比行尸更可怕。
但老科爾沒得選，拾荒者也沒得選。
這是投名狀。
“……好。”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字。
卡莉斯塔眉目舒展，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這樣多好啊，合作愉快！”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對等在外面的丹尼說︰“通知莉亞，準備b-3區邊緣的安置點，搭十二頂應急帳篷，接水管。通知醫療組，下午去給新來的做基礎體檢和防疫處理。”
卡莉斯塔回頭看向老科爾，“吃完早飯，去跟防衛軍領把趁手的家伙。一小時後，東門集合。我帶著小隊跟你一起去。”
正好飯後活動活動，讓莉亞來替她處理一下事務，換換腦子。
老科爾看著盤子里已經有些涼了的煎蛋，突然覺得，這頓早飯的代價，可能比他想象的還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