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來的事，麥克知道的。
在一次執行完任務後，莉亞收到了素未謀面的妹妹的來電，兩支小隊應邀，來到了一切開始的地方。
卡弗抬起手，指了指遠處能看見輪廓的葡萄酒莊園，“然後，我們踫到了卡莉斯塔。”
提到這個名字，他臉上的那種痞氣，還有剛才回憶過去時帶著的戾氣，在瞬間消散得干干淨淨。
“她不一樣。”卡弗說。
麥克沒有問哪里不一樣，只是安靜又了然地听著。
“卡莉斯塔剛開始也不像領袖。”
卡弗說，“她看起來像個需要人保護的大小姐，站在那里，風一吹就會倒。
可後來我發現，她比我們所有人都堅韌。”
說到這里，卡弗五官輪廓柔和下來，棕綠色的眼眸里，浮現出一種近乎熾熱的光芒。
“我這輩子最討厭被人當槍使，最討厭那些滿肚子算計的領導。
但我喜歡卡莉斯塔。
如果要我把命交在她手里，我連眼楮都不會眨一下！”
他也同樣服氣莉亞，听她的命令，但不會甘願把命給她。
卡弗轉頭看了麥克一眼，兀自笑了起來，
“卡莉斯塔聰明、冷靜、理智，是個天生的領袖。
她不要求我們去送死，自己會沖在最前面。
而且最重要的是，卡莉斯塔不是那種固執自大的人。
她會認真听取我們的意見，讓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
“而且我喜歡她。”卡弗直截了當地總結道，“對著自己喜歡的女人，我怎麼可能再當個刺頭？”
麥克看著卡弗，他沒有在這句話里听出任何輕浮的意味。
在最開始的雇佣兵小隊里，每個人都有一部爛透了的血淚史。
卡弗的恨意深不見底，但他把所有的柔軟和服從，毫無保留地給了那個帶領他們建立磐石堡的女人。
“麥克，你還記得哨兵站嗎？”
麥克的目光微動，他當然記得。
不僅記得，作為隊友，他也很清楚，就是哨兵站那次之後，卡弗徹底陷了進去。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卡莉斯塔跟我從前的領導不一樣。
她不會坐在辦公室里指手畫腳。
她會站在我們前面，犧牲自己的命，保全其他人。
我曾經以為，所有長官都只會在關鍵時刻犧牲別人，保全自己，我錯了。”
麥克冷不丁來了一句，“其實莉亞也是這樣，有擔當的一個領導。你怎麼就記住卡莉斯塔的好了？”
卡弗噎住，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呃，我……”
麥克篤定地抱胸︰“所以你愛她。”
卡弗愣了一下，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愛？”他重復了一遍，“我當然喜歡她。
哪個男人不喜歡她？
漂亮，聰明，富有，堅強，還有很多我一下子形容不出來，但是確實存在的東西。
而且，就是卡莉斯塔一開始儲備的那些東西讓我們活過了末世初期，還能漸漸把我們這群爛人捏在一起，不是嘛？”
卡弗搖了搖頭，“喜歡和愛太淺了，這只是一部分。”
麥克看著他，認真地問，“另一部分是什麼？”
“是追隨。”卡弗嘴角上揚，目光灼灼，“我這輩子被一個蠢貨上司毀過。
我再也不想把自己的後背，交給任何一個所謂的領導。
可卡莉斯塔讓我覺得，我完全可以把後背給她。”
一陣冷風吹過，卷起兩人腳邊的幾片殘雪，打著旋兒飛向遠處的山谷。
麥克看著卡弗，眼底閃過一絲很少見的柔和。
他現在明白了，卡弗不是刺頭改好了，而是找到了一個值得把刺收起來的人。
在這個每天都在死人的世界里，能有一個值得交付後背的人，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
“嘖，行了，別這麼肉麻地看著我。”
卡弗被麥克盯得有些不自在，他聳了聳肩膀，“走吧，這條防線還沒巡完。”
卡弗拍了拍手上的雪屑，轉身朝著山脊高處的觀察點走去。
麥克點了點頭。
他沒有因為卡弗打斷這段推心置腹的談話而感到突兀。
男人們之間的交心，往往只需要幾句話，點到即止。
說多了，反而顯得矯情。
兩人重新恢復了那種屬于職業雇佣兵的沉默。
他們沿著里昂郊外這座山丘的脊線緩慢移動，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每一片樹林和每一塊岩石。
從這個位置，可以俯瞰到下方幾公里外的盤山公路，以及更遠處的里昂外圍。
今天的霧氣散了一些，天空呈現出一種灰蒙蒙的鉛色。
“說真的，麥克。”卡弗一邊走，一邊隨口說道，
“等這趟法國的差事辦完，回了磐石堡，你是不是該考慮換個工作了？
總是宅在諾克斯維爾做教官多無聊！
你就不想像瑪雅和班森他們那樣經常出外勤或者去其他基地和哨站跑跑嗎？”
“我喜歡安靜。”麥克簡短地回答。
“安靜？得了吧，你那是在跟自己的過去死磕。”卡弗沒有回頭，聲音里帶著一點戲謔。
“你要是實在閑得慌，可以去跟特納學學怎麼做飯。
最近幾天比較閑，那家伙迷上了研究用松果煮湯，我覺得他遲早會把我們的腸胃都毒死！”
麥克扯了扯嘴角。
就在這時，卡弗輕快的腳步突然停住了，原本那股懶洋洋的姿態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怎麼了？”麥克立刻察覺到了卡弗的變化。
他迅速端起步槍，身體微微下蹲，靠向一棵粗壯的松樹樹干。
卡弗抬起右手，做了一個“停止，隱蔽”的戰術手勢。
他的眼楮死死盯著山下右側，大概三公里外的一條盤山雪道，“望遠鏡！”
麥克沒有任何遲疑，迅速從側袋里抽出軍用望遠鏡，遞給卡弗，同時自己也掏出了一副望遠鏡。
鏡頭里的畫面從模糊的灰色雪景，迅速拉近、清晰。
在白茫茫的雪道上，一串黑色的斑點正在移動。
卡弗屏住呼吸，手指微調。
黑點被放大成了具體的形狀。
那是一支車隊，有裝甲車有軍用卡車。
卡弗的視線順著車隊向後移動，在其中一輛卡車的側面，噴涂著醒目的白色標志——pdV。
“bingo！”他放下望遠鏡，轉過頭看向麥克。
兩人對視了一眼，面面相覷。
卡弗舔了舔發干的嘴唇，眼底閃爍著好戰的光芒，
“酸蘿卜別吃，他們終于出現了！”
“他們的方向是里昂城內。”麥克迅速分析局勢，
“看車隊的規模，這不是普通的巡邏隊，可能是外出執行任務的。
也許是去給火花科技搞破壞的，也許是抓變異行尸的。
不過，只要是生者強權的人，就是我們的目標。”
卡弗一把抓起掛在胸前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來活兒了！我們發現目標了！
生者強權的車隊正在沿東側七號雪道向里昂方向移動，距離城區外圍大概還有十五公里！”
“收到，繼續監視，不要暴露，博西帶著無人機往你們那出發了。
這次看看能不能摸清生者強權在里昂的據點在哪兒。”
“明白，完畢。”
卡弗松開通話鍵，把對講機塞回口袋，“看來我們的巡邏要提前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