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的清晨五點半，天還是黑著的。
瑞克坐在床沿上，把陪伴自己多年的老伙計——那把柯爾特巨蟒左輪手槍放在腿上反復擦拭。
這是他很多年養成的習慣，每次要出遠門，前一晚一定把槍拆開擦一遍。
槍是干淨的，但手需要做點事，腦子才能靜下來。
擦著擦著，身後傳來 的聲音。
洛莉披著一件外套從里屋走出來，頭發松松地綰在腦後，她壓低聲音問瑞克，“你們幾點出發？”
“六點集合。”瑞克說。
“那還有半小時。”
洛莉走到他旁邊，兩個人在窗邊站著，誰都沒再說話。
許久之後，洛莉開口，“卡爾和朱迪斯還在睡。”
瑞克笑著說道，“讓他們睡，我跟卡爾說過了，不讓他起來送。”
洛莉伸出手，替他把外套領口上一點不存在的褶皺撫平，輕聲問，
“卡爾昨晚問我，你會不會走很久，瑞克，你不會去很久的吧？”
瑞克輕輕一笑，眉眼之間滿是自信，“當然不會，現在德州境內，難道還有什麼能威脅到磐石堡的勢力嗎？”
洛莉看著他，會心一笑，“我也信，不過你東西得帶夠，換洗衣物、藥品這些。
oh，對了，格萊姆斯先生，請不要忘記定期向你的妻子報個平安∼”
瑞克親昵地把洛莉的手捉到嘴邊親了一口，“放心，洛莉，我早就牢牢記在心里了。”
洛莉失笑，“你現在像個要去春游的小學生，我像個嘮叨的老媽子。”
“你本來就是我孩子的媽。”瑞克說。
洛莉白了他一眼，那個白眼在昏暗的光線里沒什麼殺傷力，反而帶著點溫度。
兩人說話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嘎吱”一聲。
瑞克和洛莉同時回頭，卡爾正躡手躡腳地往這里走來，頭發亂糟糟的，顯然剛從被窩里爬出來。
“dad，你要出發了嗎？”
瑞克無奈地看著他，“我說了讓你睡。”
卡爾磨磨蹭蹭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有些不好意思地遞給瑞克，“我睡不著。”
瑞克低頭一看，那是一枚空彈殼。
卡爾撓了撓頭發，“這是我的幸運彈，你和肖恩教我打靶，第一槍打中的那個靶子，就是用的它，我一直都收著。”
彈殼躺在瑞克寬大的掌心里，帶著卡爾的體溫，讓他心里暖暖的。
卡爾的眼楮很亮，那張臉上已經沒有了稚氣，多了一些少年人的清秀輪廓和在末世里磨出來的堅毅。
瑞克把彈殼收進胸前的口袋，貼著心口的位置，伸出手，在卡爾的肩膀上拍了拍。
“我會收好你的幸運的。卡爾，爸爸不在家的日子里，你是唯一的男子漢了，要保護好媽媽和妹妹，好嗎？”
卡爾站得很直，鄭重地說，“我會的！”
——
六點整，車隊已經停在集結地了。
鏟雪車剛把門前的主干道清出來，路面濕漉漉的，踩上去作響。
瑞克到的時候，人已經齊了大半。
領頭的是一輛軍方的裝甲防暴車，通體灰黑色，車身上焊著鋼板，保險杠上加裝了防撞杠。
車頂架著一挺機槍，用帆布罩著。
艾爾正蹲在防暴車的輪胎旁邊，手里拿著一個胎壓計，挨個輪子檢查。
她抬起頭看到瑞克，咧開嘴笑了一下，“格萊姆斯警長，看看我這寶貝輪胎，比我的命還金貴。”
瑞克說，“這車看著很不錯，是你改裝的嗎？”
艾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當然，我是按照之前帶我走遍各個州的那台車改裝的。”
“那麼，艾爾，路上靠你了。”瑞克繞著車走了一圈，“這車能跑多遠？”
“滿油六百公里。”艾爾拍了拍防暴車的引擎蓋，自豪地說，
“省著點開，能到七百。
不過我勸你別省。
省油的司機，死得都快。”
瑞克挑了挑眉。
在他看來，艾爾是個怪人。
末世前是個拍紀錄片的新聞記者，末世後，別人都在生存，她卻開著一輛防暴車到處跑，記錄幸存者故事，甚至會用物資和幫助交換別人的故事。
“艾爾，準備好了嗎？”
瑞克轉過頭，說話的是伊莎貝爾。
“伊莎貝爾，好久不見。”瑞克點了點頭。
伊莎貝爾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警長，你看起來跟上次見面沒怎麼變。”
伊莎貝爾和艾爾一起，是幾個月前來到磐石堡的。
德州是艾爾的地盤，那里的每一條公路、每一個小鎮、每一處可能有幸存者的據點，她都門兒清。
這次去德州收攏幸存者，艾爾和伊莎貝爾是最好的向導。
瑞克叉著腰，“你們離開德州的時候，那邊現在什麼情況？”
艾爾聳了聳肩，“到處都是散的行尸，還有幾股掠奪者。還有幾個像樣的定居點，但都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
一個男聲插了進來，“和墨西哥交界的地方還有幾個勢力，我們可以順路去看看。”
說話的是印第安人瘋狗，他和塔卡是比艾爾兩人更早來到磐石堡。
兩個人都是印第安人，從西部一路流浪過來。
塔卡末世前是律師，被莉亞看中，留下來參與搭建司法部。
瘋狗不一樣，他是黑帽部落里的狙擊手，大多數時候都在外面，偵查、探路、追蹤。
他們三人就是此次德州之行的向導了。
瑞克看了一圈，人都到齊了，除了艾爾、伊莎貝爾、瘋狗，還有一隊防衛軍。
這支隊伍要去德州收攏幸存者，建立前哨。
瑞克拍了拍手，溫柔的藍眼楮此時看起來很威嚴，
“各位，都听我說，我們這次去德州，目標有兩個。
第一，找到還活著的幸存者，帶他們回來。
第二，摸清德州的底細，哪里有人，哪里有危險，哪里有物資。
路上會遇到行尸和掠奪者，也許還會遇到我們想不到的東西。
兩個目標沒有優先級，量力而行，我只有一條規矩——”
他掃了一眼所有人，認真地說，“活著回來，每個人。
如果有人與磐石堡為敵，如果必須要有人流血，那絕對不會是我們！
好了，出發吧！”
大門緩緩打開，車隊排成一列駛出磐石堡。
磐石堡的圍牆在視野里慢慢變小，在無人注意的大門內側角落，站著兩個人。
是洛莉。
她抱著朱迪斯躲在門口，旁邊還站著卡爾，母子兩人朝車隊揮了揮手。
瑞克坐在頭車的副駕駛，他似有所感，回過頭從後窗看了一眼，隨後笑著轉回頭，駛向德州和那些等待希望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