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莉斯塔站在原地，空氣在兩人之間緊繃到了極點，眼底的警惕逐漸被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取代。
她向前走了幾步，站在了比安卡的輪椅正前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自稱是同父異母的姐姐。
卡莉斯塔彎下腰，雙手撐在輪椅兩側的扶手上，“團圓？”
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那雙暗紅色的瞳孔在比安卡的瞳孔里投下了清晰的倒影。
她盯著比安卡的雙眼，一字一句地吐出這句話，“西拉斯欠我的，是一條命，外加我母親的一條命。
至于安東尼奧……如果他敢擋在西拉斯前面，我不介意把他一起除掉。”
比安卡看著近在咫尺的卡莉斯塔，感受著那股撲面而來的刺骨殺意。
她沒有後退，甚至連眼神都沒有躲閃半寸，反而揚起唇角。
“很好！”比安卡伸出右手，懸在兩人之間的半空中，“看來，我們可以放心地組成一個復仇者聯盟了∼”
卡莉斯塔听到這個詞，思緒短暫地飄忽了一下，很快意識到這是比安卡自己取的名字，跟那個復聯沒有任何關系。
並且，在這個世界，末世到來之前，復仇者聯盟的第一部還沒上映。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只蒼白修長的手，沒有立刻去握。
卡莉斯塔直起身子，雙手插回大衣口袋，“合作可以，但規矩講在前頭。
物資、情報、行動路線，全部由我來核定。
你要復仇，我也要西拉斯死，我們的目標重合。
但如果讓我發現你在背後給我使絆子，或者想拿我和我的人當炮灰去消耗火花科技……”
卡莉斯塔的聲音頓了頓，語氣輕柔，卻讓站在後面的艾什莉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那就等著我的報復吧。”
比安卡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發出了一陣暢快的笑聲，“一言為定，我的好妹妹。”
卡莉斯塔挑了挑眉，握住比安卡的手，抿唇一笑，“那麼，合作愉快~”
敲定了合作，比安卡心情愉悅，抬起手在身側輕輕拍了拍。
一直站在輪椅斜後方的艾什莉吸了一口氣，從口袋里摸出三個獨立包裝的物件。
兩枚裹得嚴嚴實實的黑色U盤和一本巴掌大小的筆記本。
她雙手托著東西遞向卡莉斯塔，卡莉斯塔接過後直接交給了博西。
博西從腰間的挎包里抽出一台戰術終端，將U盤連上數據線，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密密麻麻的十六進制亂碼。
他在按鍵上飛快地敲擊了七八下，確認道，“卡莉斯塔，密鑰是通的。
第一枚是里昂老城區到法格爾工廠地下備用電網的旁路拓撲圖，帶三個低壓變電站的遠程旁路過載節點；
第二枚是法格爾地下基地的輪班排期，連安保巡檢的生物識別打卡時間都標出來了，精確到分秒。
這個硬皮本……是生者強權十七個備用短波中繼電台的跳頻對照表。”
博西合上終端，把兩枚U盤和筆記本塞進防水袋，悄無聲息地退回麥克身側。
卡莉斯塔開口，“東西我收下了，比安卡，法格爾工廠里藏著多少人，你清楚，我也清楚。
至于日內瓦帶出來的隕石碎片，它現在在我手里，如果生者強權敢打它的主意，我們的協議當場作廢。
我們來這里只干一件事，把火花科技拆干淨，送西拉斯下地獄。別拿我當你的槍使。”
比安卡垂下眼眸，膝蓋上的手掌微微動了動。
隨後，她抬起頭，那張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高傲的笑。
“oh，卡莉斯塔，說這話有點傷人，你把我想得太狹隘了。
隕石是我想要的，但是，我被關在巴黎受折磨的那段日子，永遠會提醒我到底該向誰索賠。
屬于我的東西，我會用自己的方式從西拉斯手里連皮帶肉地搶回來，用不著從你嘴里奪食！”
比安卡頓了頓，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溫和︰“能在第一代疫苗里活下來，說明你命不該絕。
既然你沒死在美國，那就好好留著你這條命。
西拉斯欠我們的債太厚，一個人去討，未免太便宜他了。”
這幾句話說得極慢，透著一股身體基礎已經廢了的力竭，卻又有一種異樣的沉重感。
卡莉斯塔眼底深處的暗紅悄無聲息地斂去，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希望我們都能如願，卡弗，收隊。”
“Get it。”卡弗咧開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腳下連半秒鐘都沒耽擱，身形一晃便退進了拱廊外圍的陰影里。
麥克，威爾斯，博西腳下發力，迅速拉開距離，護著卡莉斯塔離開。
卡莉斯塔最後看了一眼輪椅上的比安卡，大衣下擺在冷風里霍然揚起，轉身邁開大步，頭也不回地順著石砌拱廊朝入口處的綠色木門走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片刻之後，拱廊盡頭的木門發出嘎吱一聲悶響，鐵插銷在門外重新落鎖，整座狹長的通道徹底重歸死寂。
——
“這便宜姐姐說話听著挺像那麼回事兒。”
里昂老城區的小巷里，積雪已經化成了灰黑色的爛泥漿。
卡弗側著身子在牆根底下快步穿行，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兩側二樓黑洞洞的窗框，
“我剛才還琢磨著，要是她敢提一句要看看日內瓦的箱子，我就一刀把她身後那個小跟班給扎死。
結果人家連眼皮都沒往咱們包上瞄一眼。”
威爾斯端著步槍走在隊伍中段，視線始終鎖死在街角的射擊死角上，忍不住吐出一句︰
“Yo，說實話，被親爹搞的徹底癱瘓，身體衰敗，換成誰，腦子里剩下的都只有殺人。
這還不如從小就拋棄她呢！”
卡弗“嘖”了一聲，調侃道，“感同身受？”
威爾斯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隨後自嘲一笑，露出的牙齒在黑臉上顯得特別白，“這樣一對比，我的帕尼尼父親似乎更好一點~”
幾人爆笑，就連卡莉斯塔都沒繃住。
等平復好後，卡莉斯塔呼出一口氣，換上嚴肅的語氣說道，“不管她是真的要復仇，還是想借我們的刀殺人，手里的底牌一天沒見底，誰也別把後背亮給他們。”
博西在泥水里小跑著跟上︰“不過，剛才我掃過一遍底層構架，代碼很干淨，看上去確實是生者強權內部的應急通道。”
走在最後的麥克眼神沉靜︰“前面就是我們的車了。”
卡莉斯塔微微頷首，腳下的步伐再次加快，“去找詹森和喬納森。
那個大家伙這次沒用到，我要給它重新下個命令。”
卡弗問，“帶回去？”
卡莉斯塔搖頭，“不帶了，讓它自己藏在里昂，下一次用的時候省得再拖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