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據點。
特納腳踝上纏著繃帶，整條右腿僵直地架在一只翻過來的空紅酒木箱上，手里的湯勺正緩慢攪動著那鍋泛著油花的濃湯。
自從腳崴了以後，外出的任務沒他，放哨站崗的任務沒他，徹底從雇佣兵成了專職廚師，每天研究些花式料理。
阿拉斯加趴在他的好腿邊上，下巴擱在地面，兩只眼楮隨著湯勺畫圈的軌跡來回轉動，鼻翼聳動著，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哼唧聲。
“別看了，小瘸子，這鍋肉湯熬干了也沒你的份。”特納用湯勺木柄在鍋沿上輕輕敲了一下，轉頭瞪著坐在長桌邊緣的卡弗。
卡弗正低著頭擺弄蝴蝶刀，指尖微動，雙刃在掌骨間翻飛如銀蝶，隨著手腕一記輕巧的抖動，刀刃嚴絲合縫地咬回刀鞘。
他抬起眼皮，視線掃過特納那只依舊腫得像個發面饅頭的小腿肚，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特納，你最好多煮點骨頭湯，補補鈣，別再這麼金雞獨立地晃蕩半個月了。”
特納抓起手邊一塊削下來的土豆皮砸向卡弗的鼻梁，被卡弗偏頭輕松躲過︰
“Jesus christ ！老子就算只剩一條腿，也能把你擰成麻花塞進排氣管道里去。”
長桌盡頭，卡莉斯塔站在一張鋪開的里昂全境地形測繪圖前，手里捏著一支紅筆，認真注視著圖紙上錯綜復雜的等高線與工業管網。
博西坐在桌子左側，打開三幅重疊的矢量管網圖，在戰術平板上顯示出來，
“解碼完成了百分之八十，比安卡給的市政電網拓撲圖是真的，而且比法國末世前公開的藍圖還要詳盡得多。
法格爾工廠地下基地的供電結構非常古怪，他們沒有完全依賴城市主電網。
而是把地底下的負二層到負五層，直接搭在了羅訥河老支流的三個水利升壓泵站上。”
他俯下身子，手指按在標注著紅色閃電標志的一個點位上︰
“這三個泵站在末世前就荒廢了至少六七年，外部全是鋼筋混凝土封死的水閘。
如果他們一直在暗中調用這邊的電能，說明這三個節點就是法格爾地下心髒的起搏器。”
“只要用大功率電容在這三個點位制造短路，反涌的瞬時高壓就能順著輸電電纜直接燒穿工廠外圍的變電中繼箱。”
博西敲了一下回車鍵，屏幕上的管網瞬間被三道紅色的粗線截斷，
“到時候，地下基地的通風系統和非核心照明至少會癱瘓兩個小時。”
圍在長桌四周的其他人全都圍了上來。
卡莉斯塔用手里的紅筆在地圖上的法格爾工廠主建築外畫了一個巨大的紅圈，隨後轉頭環視了一圈屋內的隊員。
“我們不打工廠的主體建築。”
卡弗玩刀的動作停頓了片刻，挑起半邊眉毛看過來。
卡莉斯塔在那個圈外狠狠打了一個叉，繼續說道，
“之前我們評估過，法格爾地下駐扎的火花科技人員，在四百人到六百人之間。
里面一定配備了完整的重型防暴工事、自動化近防機槍塔，還有至少三道獨立的氣密隔離閘門。
我們現在一共十二人，扣除最少要留守據點的特納，丹尼和索菲，能拿槍作戰的只有九個。
九個人去沖幾百人防守的地下基地，這是嫌生活太無趣了！”
特納在一旁小聲嘟囔了一句，“不要小看我，我瘸了我的機槍又沒瘸……”
卡弗翻了個白眼，“怎麼，你要一蹦一跳地扛著機槍沖進去嗎？”
特納:……
卡莉斯塔清了清嗓子，指了指法格爾工廠向外延伸的三條主要公路，
“所以我們的戰術邏輯只有一個︰斬指不斬掌。
里昂這邊主要是中轉站，和幾間小實驗室，五百多名成年人每天要吃掉上千磅口糧。
地下基地運轉需要海量的電力配件，還有他們從各地搜刮等待轉運的實驗體。
只要我們把伸在外面的觸角一根根剁掉，切斷原料輸入，截停成品轉移，地下基地遲早會被自身的內部消耗徹底逼停。”
卡莉斯塔將紅筆扔回桌上，雙手撐在桌面邊沿，身形微微前傾，投下的陰影籠罩了半張地圖︰
“特納腳踝韌帶撕裂，留在莊園負責警戒與後勤調配；
丹尼和索菲留在據點策應，負責總電台值守，監听公共頻段並保持與各小組的通訊暢通。
其余所有人，按突擊戰備標準準備彈藥，準備長途機動。”
特納抿了抿嘴唇，有些煩躁地用手指抓了抓頭發，有些不甘心地爭辯道︰
“卡莉斯塔，說真的，雖然我現在只能墊著一條腿蹦 ，但給重機槍壓彈鏈或者在後門放冷槍的力氣還有！”
卡莉斯塔看著特納，語氣沒有半點動搖，“留你在莊園，是因為我們的後背必須交給能開槍殺人的人。
我們最重要的裝備後勤物資都在這里，包括隕石碎片和冰晶試劑。
如果老巢被人摸了，我們在外面搶再多補給也無家可歸。
你手里的機槍更適合坐鎮據點，比任何門鎖都管用。”
特納仔細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他看管的反而是小隊最重要的東西，听話地閉上了嘴。
索菲坐在靠近門廳的沙發上，雙腿並攏，兩手搭在膝頭，听到卡莉斯塔的安排，鄭重地點頭。
她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帶路她在行，但面對火花科技的彈雨，她一個向導待在後方才是對整支隊伍最大的負責。
就在卡莉斯塔安排好行動分配後，丹尼手頭的電台突然發出嗶的一聲尖銳提示音。
紅色的指示燈閃爍起來。
他迅速敲下一串逆向破譯指令，一行綠色的文字在終端底層界面自動解析跳出。
發信源來自生者強權的一號頻段。
內容很短，是用老式摩斯電碼轉換出的法語簡報︰
【明晨四點整，里昂東郊聖普列斯特冷鏈物流中心。
內部代號︰九號深冷倉。
火花科技正在裝運新一批中轉物資。
裝卸作業期間，你們只有兩次四分鐘的紅外雷達掃描盲區窗口。
生者強權外圍行動組屆時會在三公里外的供電樞紐制造變壓器爆燃，引開外部機動巡邏哨。
能拿走多少，看你們自己的牙口。——A】
屋子里原本有些松散的氣氛驟然收縮。
卡莉斯塔歪了歪頭，“看來我那位坐在輪椅上的好姐姐，效率比想象中高得多，這就把熱騰騰的肥肉端上桌了。”
“聖普列斯特冷鏈物流中心。”博西在地圖東郊靠近環城鐵路線的一片灰色工業涂層上點了點，
“末世前是全法東部最大的生鮮蔬果分撥基地，佔地面積超過十二萬平方米。
末世之後，火花科技應該封閉了地面庫區，把地下的自動化冷庫改造成了轉運中心。”
卡莉斯塔點頭，“那里應該不僅有化學試劑，也許還有被注射過不同階段毒株的活體變異樣本。”
她看了一眼戰術手表︰“四點整，距離行動窗口開啟，還有不到九個小時。
這次我們不留俘虜，速戰速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