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了光亮。他加快腳步,走出洞道,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空間的穹頂高達數十丈,四壁上瓖嵌著數十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空間的中央矗立著一座祭壇,祭壇上擺放著一口青銅棺槨,棺槨的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出一股古老而詭異的氣息。
年輕人走到祭壇前,抬頭看著那口青銅棺槨,目光變得凝重起來。
“三萬年了……”他低聲說,“終于找到你了。”
他伸出手,按在青銅棺槨上,閉上眼楮,口中念誦出一段晦澀的咒語。隨著他的念誦,棺槨表面的符文開始發光,先是暗淡的紅光,然後逐漸變得明亮,最終化作一團熾烈的火焰,將整個棺槨包裹起來。
火焰燃燒了大約十幾個呼吸的時間,然後熄滅了。
棺槨的蓋子緩緩打開。
年輕人探頭往里看了一眼,然後笑了。
“果然在這里。”
他伸手從棺槨中取出一樣東西——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令牌的正面刻著一個猙獰的獸頭,背面刻著一個古老的文字。他將令牌握在手心,感受著令牌中蘊含的力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萬獸盟……你們要找的,就是這個吧。”
他將令牌收入懷中,轉身,沿著來路返回。
當他從亂葬崗中走出來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鬼城的廢墟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偶爾有幾聲烏鴉的叫聲從遠處傳來,更添了幾分淒涼。
年輕人站在亂葬崗的邊緣,回頭看了一眼鬼城的方向,然後轉身,朝東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他離開後不久,三名萬獸盟的探子出現在了鬼城的東門外。他們看著那片亂葬崗,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分頭開始搜查。
但他們注定什麼都找不到。
天蒼界,極北冰原
沈婉悠走出冰窟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極寒冰原的夜晚來得很快。太陽沉入地平線後,天地間只剩下一片蒼茫的灰白色,寒風裹著細碎的冰晶掠過地面,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她站在洞口,魂體在風中微微晃動,像是一縷隨時會被吹散的輕煙。
這種感覺很奇怪——明明能感受到風的呼嘯,能感受到寒意的侵襲,但身體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觸感。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半透明的手指在夜光下泛著淡淡的藍光,隱約能看到手掌下方的地面。
她是魂體狀態,沒有血肉,沒有骨骼,沒有重量。她不需要吃東西,不需要呼吸,甚至不需要走路——她可以飄行,可以穿透障礙,可以做許多活人做不到的事情。
但她依然選擇用雙腳行走。
不是因為不能飄,而是因為她需要習慣“人”的狀態。她的魂體終究是要回歸肉身的,如果長期脫離肉身,她會逐漸忘記作為一個人的感覺——忘記腳步的重量,忘記呼吸的節奏,忘記心跳的韻律。那種遺忘是危險的,一旦徹底失去,她就再也無法與肉身融合了。
所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刻意地踩下去,讓魂體與地面接觸,感受那種似有若無的觸感。她的腳尖點在冰面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靈魂體本就不會留下腳印。但她依然認真地做著踩踏的動作,像是在模仿一個活人的姿態。
她取出清單,借著夜明珠的光芒看了一眼。下一個目標是霜雪蓮,生長在極寒冰原北部的一處冰崖上。從她現在的位置出發,大約需要兩天的路程。
她收起清單,辨認了一下方向,然後邁步朝北走去。
說是走,其實更像是貼著地面飄行。她的腳沒有真正踩實,只是虛虛地點在雪面上,每一次移動都滑出數尺遠。這樣既省力,又能保持“行走”的習慣。風從她身邊掠過,穿過她的魂體,帶來一陣清涼的感覺——那種感覺很微妙,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她的身體中穿過,卻又沒有帶走任何東西。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她在一處背風的冰壁下停下來休息。
她沒有坐下,只是懸浮在離地面半尺高的位置,閉上眼楮,開始調息。魂體的修煉方式和肉身不同——她不需要引導靈力在經脈中運轉,而是需要將周圍的天地靈氣吸入魂體之中,用靈氣淬煉魂體的每一個部分,讓它變得更加凝實、更加穩固。
這個過程很緩慢,也很痛苦。每一次淬煉都像是用砂紙打磨她的靈魂,那種痛楚不是來自肉體,而是來自意識深處,無法回避,無法減輕。但她沒有停下,咬著牙,一點點地將靈氣納入魂體中,讓它們在魂體內流轉,沖刷著那些還不夠凝實的部分。
靈氣在她體內流轉了幾個周天後,她感覺到自己的魂體比之前凝實了一絲。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是一件原本松松垮垮的衣服,被人收緊了一點點,變得更加貼合身體。
她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濁氣在空中化作一縷白霧,很快消散在寒風中。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經升起來了,清冷的月光灑在冰原上,將整個世界鍍上了一層銀白色。遠處的冰山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像是一排沉默的巨獸,匍匐在地平線上。
她站起身,繼續趕路。
第二天清晨,她到達了冰裂縫區。
冰裂縫是極寒冰原上最常見的危險之一。那些裂縫隱藏在積雪之下,表面看起來和普通地面沒什麼區別,但只要踩上去,薄薄的冰層就會碎裂,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深淵。每年都有不少修士和妖獸葬身在冰裂縫中,尸骨無存。
沈婉悠停下腳步,懸浮在雪面上方,仔細觀察著前方的地形。
作為魂體,她其實可以直接飄過去——冰裂縫對她構不成威脅,她不需要擔心踩碎冰層。但她沒有這麼做。她依然認真地觀察著地面的紋理,辨認著哪些地方的雪色有差異,哪些地方的積雪比其他地方更薄。這不是為了安全,而是為了訓練自己的觀察力和判斷力。在極寒冰原上生存,靠的不僅僅是實力,還有經驗和智慧。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始前行。
她的速度依然不快,依然保持著“行走”的姿態。她的腳尖點在雪面上,每一次落下都輕得像是一片羽毛,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她的目光掃視著前方,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她突然停下了腳步。
前方三丈處,積雪下有什麼東西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