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幽藍色的光，從通道的盡頭透進來，像是月光被過濾了一層顏色。沈婉悠眯起眼楮，適應了一下光線的變化，然後走出了通道。
眼前是一片廣闊的地下空間。
頭頂是高高的穹頂，上面瓖嵌著無數顆發光的礦石，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像是星空倒扣在頭頂。地面是黑色的，布滿了龜裂的紋路，像是干涸的河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某種花朵的氣息，但又帶著一絲腐敗的味道。
“塑骨花。”白素說，聲音里帶著一絲興奮，“這股香味就是塑骨花的花香。它應該就在附近。”
沈婉悠沒有說話，目光在四周搜尋著。
她看到了。
在距離她們大約百丈遠的地方，有一片低矮的石林。石林的縫隙間，生長著一簇簇白色的小花，花瓣晶瑩剔透，像是用玉石雕刻而成的，在幽藍色的光芒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那就是塑骨花。
沈婉悠深吸一口氣，邁步向石林走去。
但她剛走出幾步，就停了下來。
她感覺到了。
有什麼東西在看著她們。
那種感覺不是來自于視覺或听覺，而是一種直覺——一種被某種存在鎖定的感覺，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了，脊背發涼。
“你也感覺到了？”白素的聲音壓得很低，手中的短劍已經出鞘了一半。
沈婉悠沒有回答，而是緩緩轉動目光，掃視著四周的黑暗。
然後她看到了。
在石林的陰影中，有一雙眼楮。
那是一雙巨大的眼楮，瞳孔是豎著的，泛著暗紅色的光，像是兩團燃燒的炭火。那雙眼楮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們，沒有任何表情，卻讓人感到一種發自心底的恐懼。
白素也看到了那雙眼楮。她的呼吸停滯了一瞬，然後低聲罵了一句︰“該死。”
沈婉悠沒有動。她站在那里，與那雙眼楮對視著，大腦飛速運轉。她在判斷對方的實力——從它散發出的氣息來看，至少相當于人類修士的化神期巔峰，甚至可能更高。正面硬拼不是明智的選擇，但塑骨花就在眼前，她也不可能就此放棄。
“白素。”她低聲說，“你能拖住它多久？”
白素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讓我拖住它，你去采花？”
“對。”
“你瘋了？”白素壓低聲音，“那可是化神期巔峰的妖獸，我一個人怎麼拖得住？”
“不需要你打敗它。”沈婉悠說，“只需要你吸引它的注意力，給我爭取一炷香的時間。一炷香之後，不管我采沒采到花，我都會回來接應你。”
白素沉默了。
過了幾息，她咬了咬牙︰“好，我信你一次。”
她說完，深吸一口氣，然後忽然暴起，手中的短劍化作一道寒光，直刺那雙眼楮而去。
那雙眼楮的主人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從陰影中沖了出來。那是一只體型龐大的妖獸，外形像一頭熊，但全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甲，背上長著一排鋒利的骨刺，尾巴像一條蛇，末端長著一個三角形的骨錘。
白素的短劍刺在它的鱗甲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妖獸被激怒了，張開血盆大口，朝白素咬去。
白素側身躲過，反手一劍削向妖獸的眼楮。妖獸閉上眼皮，短劍砍在厚重的眼皮上，依然沒能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這家伙皮太厚了！”白素一邊閃避一邊喊道，“你快一點！”
沈婉悠沒有浪費時間。在白素與妖獸纏斗的同時，她已經化作一道殘影，沖向那片石林。
塑骨花就在眼前。
十丈。
五丈。
三丈。
她伸出手，指尖即將觸踫到最近的一朵塑骨花——
就在這時，她腳下的地面忽然亮了起來。
那是一圈幽藍色的光芒，從地面的裂縫中透出，形成一個規則的圓形。沈婉悠低頭看了一眼，心中警鈴大作——這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縫，而是一個陣法，一個被提前布置好的陷阱。
她想要後退，但已經來不及了。
幽藍色的光芒猛地向上噴涌，像是一根巨大的光柱將她籠罩其中。沈婉悠感覺自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攫住了，那股力量不是物理上的拉扯，而是直接作用于她的魂體——像是無數只看不見的手，抓住了她魂體的每一寸，把她往下拽。
她試圖掙脫，但魂力在這片光柱中被壓制得死死的，像是被凍住了一樣，根本無法調動。
她的身體——或者說她的魂體——開始往下沉。
不是墜落，而是沉入。地面在她的感知中變得透明，像是變成了一層水面，她的魂體正在穿過這層水面，沉入下方的黑暗之中。
頭頂的光亮越來越遠。白素的喊叫聲、妖獸的咆哮聲，都在迅速地遠去，像是隔了好幾層牆壁傳過來的，模糊不清。
她沉下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息，也許是更長的時間，她感覺到腳底下踩到了實物。
她睜開眼楮——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閉上了眼楮——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這是一個天然的豎井底部，大約有十幾丈深，井底直徑大約三四丈。頭頂的洞口很小，只能看到一小片幽藍色的光，像是一枚硬幣大小的月亮掛在天上。四周的井壁是潮濕的黑色岩石，上面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
沈婉悠低頭看了看自己。魂體完好無損，沒有被撕裂的痕跡。她試著調動魂力——依然滯澀，但比在上面的時候稍微好了一些，至少能在經脈里勉強運轉了。
她抬頭看了看頭頂的洞口。
高度大約十幾丈，井壁光滑，沒有可以借力的地方。以她現在魂力被壓制的狀態，想要直接飛上去是不可能的。
但她並不慌張。
她開始仔細觀察井底的四周。地面是松軟的泥土，混合著碎石，踩上去有一種微微的下陷感。她注意到靠近東側井壁的地方，泥土的顏色有些不一樣——那里的泥土比別處更深，像是被人翻動過。
她走過去，蹲下身，用手扒開表面的土層。
土層下面，露出了一塊石板。
石板是正方形的，邊長大約兩尺，表面刻著一些符文。沈婉悠用手拂去石板上的泥土，仔細辨認那些符文——跟通道里的符文屬于同一體系，但排列方式不同，形成了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圖案。
她試著推動石板。
石板紋絲不動。
她換了個思路，沒有去推石板，而是將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魂力，沿著符文的紋路描摹了一遍。
當她描完最後一個符文的時候，石板忽然震動了一下，然後緩緩向下沉去，露出了一個洞口。
洞口下面是一條橫向的通道，通道不高，需要彎腰才能通過，但寬度足夠。通道里有風，帶著一股干燥的氣味，跟井底的潮濕完全不同。
沈婉悠沒有猶豫，彎腰鑽了進去。
通道不長，大約走了幾十步就到了盡頭。盡頭處是一面石壁，石壁上同樣刻著符文。這一次她沒有猶豫，直接伸手觸踫了那些符文。